林肆的手揪住了他的衣领,把他从地面上拖了起来。
他的骨头几乎被碾断了,四肢无力地垂着,鲜血从衣摆滴到地上。
伊瓦尔的脸被毫不留情地抬了起来,手指重重地碾过他脸上的伤口。隔着眼前朦胧的血污,他看见了那双红眸里浓稠的恶意。
“贱种。”那个声音说。
“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那人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很好看,也很残忍。
“那群光明之地的人愚昧了几百年,在这事上倒是没说错——黑发黑眸果然是恶魔之子。”
那人歪了一下头,微笑着欣赏他脸上的表情:“果然是世界上最丑陋的东西。”
伊瓦尔费力地睁着眼睛,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这张脸他在黑暗中偷看过无数次,在梦里小心翼翼地亲吻过,他记得这张脸庞上的每一抹细节。
但此刻,这张脸没有变,他却好像不认识他了。
伊瓦尔浑身狼狈,愣愣地看着林肆。
迎着他的目光,林肆挑了挑眉,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笑意大了些。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我从一开始就很讨厌你。”
林肆脸上的恶意与厌恶毫不掩饰。
“八年前在克维兹,告密的人就是我安排的。”
那双红色的眼睛依旧弯着,在笑,但却将他剥皮抽筋,让他痛不欲生。
“可惜你命硬,没死成。”
林肆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又笑起来:“不过没关系,现在杀了你,也不晚。”
……
伊瓦尔的眼球在眼眶中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像是还在试图理解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他终于闭上了眼睛,从胸腔里挤出一声压抑到绝望的呜咽。
泪水从他的眼角滑下来,和他脸上那些暗红色的血渍混在一起,融在一起,沿着他的下颌缓慢滴落下去。
他想求林肆别说了,直接杀了他吧。
他感觉好疼,比刚刚的疼还要更疼千倍万倍。
杀了他吧,让他去死。
可林肆却仿佛被他痛苦的表情取悦,并不急着动手,反而好整以暇地说下去。
“如果不是看你有利用价值,我早就杀了你了。”林肆的手指在他的衣领上收紧了一点,如同施舍般开口,“看在你给我当了八年狗的份上,我可以给你具全尸。”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又想到了什么折磨人的法子。
“还有,你之前包庇的那些下等人——”
林肆的声音放得轻了些,凑在他耳边,缓缓开口:“我已经查出来了。”
话音落,林肆松开了他的衣领。伊瓦尔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
“和你一样的贱种,等杀了你,我就把他们统统烧死。”
林肆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
“让他们和你一起下地狱,你也不孤单了。”
四面八方的人开始笑,毫不掩饰,尖锐粗粝。笑声在大殿中回荡,像无数把刀同时插在伊瓦尔身上。
伊瓦尔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潮湿的石板,鲜血还在从他身体里往外渗。他的眼睛睁着,黑色的眼珠一动不动,脸上的湿痕已经分不出是血还是泪了。
等到那些恶毒的话语说完了,看着伊瓦尔心如死灰,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林肆终于准备动手了。
他站在大殿中央,黑色的长袍在法阵激荡的气流中翻卷,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团黑色的雾气。
雾气在他掌心凝聚,从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变成了一根细如发丝的尖刺,尖刺的尖端对准了伊瓦尔的眉心。
法阵已经启动到了最大,暗紫色的光芒近乎刺目。
伊瓦尔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面对死亡的威胁,丝毫不躲,连眼睛都没有眨。
林肆在心中猛吸一口气,狠下了心。
黑色的尖刺从他的掌心脱手而出,飞速刺向伊瓦尔的头颅。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一招明晃晃是奔着要伊瓦尔的命去的。
尖刺越来越近,伊瓦尔的眼神就跟死了一样。
就在尖刺距离伊瓦尔的眉心不足一掌距离的时候,一个深色的人影从大殿的人群中猛地扑了出来,扑向伊瓦尔,用身体挡在了他和那根黑色尖刺之间。
尖刺没入那个人的肩胛,黑色的雾气在那个人的肩头炸开,血雾和魔力碎片四散飞溅。
那个人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然后趁着贯穿自己肩膀的黑雾未散,手猛地握成爪,用一种所有人都没见过的诡异术法,将那团雾气“抓”在手上。
然后五指张开,掌心亮起一团暗灰色的光芒,抓着那团雾气,猛地按向地面的缝隙。
光芒察觉到黑雾里林肆魔力的气息,顺着石板地面上的符文纹路蔓延开去,将法阵的暗紫色光芒吞没。
法阵的符文开始碎裂,暗紫色的威压在伊瓦尔的皮肤表面缓缓褪去。
伊瓦尔死灰一般的眸子轻轻转动了一下,落在了那个挡在他面前的男人身上,又透过男人,余光瞟见了林肆的身影。
林肆此刻已经反应过来,怒不可遏,手腕猛地一挥,无数黑雾朝着两人争先恐后地涌来。
然而几乎与此同时,暗棘涌上来了。从地底深处和石板缝隙中,铺天盖地翻涌而来。
它们绕过伊瓦尔和那个救他的人,严严实实地裹起他们,抵挡住了所有的攻击。
暗棘的尖端探入屏障内部,轻轻触碰了一下伊瓦尔沾满血迹的脸,然后屏障彻底合拢。暗紫色的藤蔓裹着两人,从大殿中退了出去,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藤蔓消失后,大殿中心彻底空无一人,只剩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林肆站在大殿中央,沉着脸,红色的眼睛压抑着怒火看着那摊血迹。
他的手臂垂在身侧,掩在黑暗之中,指尖微微颤抖,有抹血丝顺着指缝滑下。手背在刚刚被暗棘划开了一道口子,破了一层皮,血珠从伤口渗出来。
——伊瓦尔刚刚操纵暗棘时,暗棘从他身边蜂蛹而过,刺破了他的手。
林肆垂眸,看向手背处的血痕,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从刚刚起一直紧绷的精神终于松弛了点。
他成功了。
麻痹感从手背处蔓延开来,伤口并不深,但已经能看出来伊瓦尔的态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