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穆屿不打算走远,程微瑶在马车上,周围没有暗卫护身,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将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萧穆屿带着程微瑶,在距离马车十丈左右的地方猎了两只兔子。
剥皮的过程太血腥,程微瑶不敢看,她双膝微弯坐在草地上,漫不经心地看着这片辽阔的疆域,轻声道:“这里很美。”
萧穆屿说:“这是我们上次跑马的地方。”
程微瑶面露惊讶:“就是这里?”
她居然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
萧穆屿很快将火生起,兔肉在烈火烹饪下滋滋作响,他淡声道:“白日所见与夜里所见,自然大不相同。”
他的嗓音一贯慵懒微哑,但一本正经说话时,却又带着几分微沉性感,顺着风声传过来,让程微瑶下意识多了几分专注,耳垂也变得酥麻。
程微瑶下意识抱紧了自己,萧穆屿注意到她的动作,问道:“冷?”
程微瑶自然不会告诉他,自己是因为听到他的声音,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能顺着他的话道:“有点。”
萧穆屿将烤兔肉递给她:“拿着。”
程微瑶下意识接过,萧穆屿起身去了马车,很快将被褥铺盖抱出来,在草地上铺好,示意道:“坐这里,将被褥盖上。”
程微瑶直勾勾地盯着萧穆屿看。
萧穆屿顿了顿:“王妃若是再如此盯着本王,本王会怀疑王妃对本王有所图谋。”
他想了想:“大抵,是图色吧?”
程微瑶这才回神,没有反驳萧穆屿的话,她轻声道:“臣妾或许到了今日,才算真正认识殿下。”
萧穆屿挑眉:“此话何解?”
程微瑶说:“殿下应该是高高在上的,应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应该是穿衣吃饭都要人伺候。”
就像她在画舫里见到的那样,而不是像现在,能将烤鱼做得外焦里嫩,能将兔肉烤得鲜香多汁,甚至连被褥都能铺得如此整齐。
萧穆屿接过程微瑶手里的兔肉继续翻烤:“你说的那不是王爷,那是废物。”
可靖王殿下在世人眼里,当了许多年的废物。
程微瑶看着萧穆屿,没有将这话说出来。
用了一顿烤兔肉晚膳,程微瑶吃得有些撑了,打算起来消消食,她不敢走远,围着篝火绕圈子,绕够了,一回头,发现萧穆屿已经躺在铺盖上睡着了。
程微瑶走过去,轻轻将人推醒:“殿下,殿下,夜深了,外面有狼,我们回马车吧。”
萧穆屿似是困极了,他一把拉住程微瑶的衣袖,将人往自己的方向带,几个动作,便让程微瑶躺在了他身边,他甚至还贴心地给程微瑶盖好了被褥。
程微瑶:“……”
她挣扎着要起身:“殿下,外面不安全。”
萧穆屿淡淡道:“有我在,没有不安全。”
他睁开眼,看着漫天繁星,声音轻了几分:“以天为床以地为被,岂不妙哉?”
程微瑶:“……”
可她是崇安侯的女儿,是名门贵女,她怎么能如此失礼?若是被人看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与自家夫君在野外行苟且之事呢。
可大抵是星星太耀眼,清风太懂事,连虫鸣都像唱曲,程微瑶竟然不想起身。
天穹澄澈如洗,亿万星光毫无遮拦倾泻而下,星河横亘天际,亮得触手可及,晚风掠过草地,裹挟着淡淡牧草与野花的清润气息。
程微瑶侧头看萧穆屿,对方的侧脸比正脸还要优越,每一寸线条都像为了他量身打造,精致得不像真人。
萧穆屿确实有挑剔的资格,凭他这张完美的容颜,这世间能与他比肩的人寥寥可数。
“王妃。”
萧穆屿突然出声,翻身看她,眸光微暗:“若你睡不着,不如我们做些什么?”
程微瑶顿时心跳如擂,氛围太好,程微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萧穆屿眸色加深,轻声问道:“王妃认为可好?”
程微瑶脸已经红透了,她将半张脸埋进被褥,轻轻点头:“好。”
萧穆屿得到她的应允,起身走向马车。
程微瑶一愣。
萧穆屿很快去而复返,手里还拿着一只笛子。
萧穆屿坐在她身边,举起了笛子。
程微瑶:“……”
她瞬间红透了脸,还好夜色够深,萧穆屿猜不到她在想什么,否则她脸都要丢尽了。
萧穆屿眼里划过几分笑意,吹了一曲《姑苏行》。
这首曲子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它描摹了姑苏烟雨、园林亭台,温柔舒缓,曲调里满是江南水乡温润雅致。
随着萧穆屿的笛声,程微瑶仿佛做了一场扬州梦。
-
“醒了?”萧穆屿的脸近在咫尺,程微瑶吓了一跳,紧接着便发现自己八爪鱼似的抱着萧穆屿不撒手,一时间又是惊讶又是羞愧,她立刻松手往后退。
程微瑶解释道:“我平日不这样,我平日睡相极佳。”
萧穆屿点头:“本王自然相信王妃的话,毕竟同床共枕几日,没人比我更了解王妃的睡相。”
程微瑶听到这话,心头好受了些,她坐起身,倒打一耙道:“我不过是害怕罢了,我从未在这种地方睡过觉,哪怕当初赴京赶路,最不济也是在船上休息的,若不是你将我带到此处,我又哪里会害怕至此?”
萧穆屿颔首:“原是本王的错。”
程微瑶抿平嘴角:“臣妾哪里敢责怪殿下,是臣妾胆子太小,难以抗拒恐惧的本能,这才硬是抱着殿下睡了一晚,是臣妾的不是。”
萧穆屿若有所思地看眼程微瑶,没说话。
程微瑶起身拍了拍衣裙,一夜未曾洗漱,连发髻都散落了下来,好在这一路回去都是乘马车,倒是没人瞧见她这副模样。
程微瑶上了马车,萧穆屿很快紧随其后,他提醒程微瑶坐好,马儿吃了一夜的草,蓄势待发,萧穆屿一扬马鞭,它便高举马蹄向前走。
行至城内,已是午时,她闻到路边小摊传来的扑鼻香气,不由得饥肠辘辘,马车上的干粮再如何精心烹制保存,毕竟少了些鲜味。
程微瑶忍不住道:“殿下,那边那个卖肉夹馍的小店,看起来味道不错。”
萧穆屿瞥了一眼:“你若喜欢,回去后让下人出来买。”
程微瑶说:“可我现在就想吃。”
萧穆屿:“……”
程微瑶不想得寸进尺,更不是恃宠而骄,她是真的饿了,又饿又馋,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馋。
程微瑶轻声道:“殿下可否停下马车,臣妾去去就来。”
萧穆屿倏然停下马车,跳下去,几步来到那个卖肉夹馍的小摊贩前,冷着脸道:“要一个肉夹馍。”
萧穆屿何曾在这种小摊贩前买过东西,注意到周围人潘频频望过来的目光,他的脸色更冷了。
萧穆屿煞神的名声如雷贯耳,众人见状,一时间如鸟兽状散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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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肉夹馍摊主战战兢兢给萧穆屿做了一个最大的肉夹馍。
萧穆屿随意找了个银子扔过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摊主捏了捏那块银子,忽然喜笑颜开。
煞神怕什么?哪有银子重要?
程微瑶吃上了肉夹馍,顿时心满意足,她见好就收,温声又恭敬道:“多谢殿下。”
“殿下,这馍馍肉鲜量大,殿下可要尝一尝?”
萧穆屿拒绝了:“不必。”
程微瑶垂眸,轻笑道:“殿下亲手买的馍馍,当真美味极了。”
明知她是故意调侃,萧穆屿也生不起气,听见程微瑶的轻笑声,萧穆屿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罢了,何必与自己的王妃计较。
-
程微瑶奔波了一日,回到王府的第一件事便是洗漱沐浴。
萧穆屿趁此机会找来了贺辉。
“你成亲了没有?”
贺辉愣了愣,他跟在靖王身边这么久,靖王从未关心过他的私生活,贺辉垂眸道:“属下尚未成婚,但已有心仪女子,婚期定在明年腊月。”
萧穆屿抬眸看他:“恭喜你。”
贺辉垂首道:“属下惶恐。”
萧穆屿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会惹你的未婚妻生气吗?”
贺辉松了一口气,知道靖王为何寻他,他心里有了数,放松道:“不会。”
萧穆屿沉下脸。
贺辉:“……”
贺辉说:“属下往往会在她生气前看出苗头,及时哄她开怀。”
萧穆屿斟酌着道:“她分明生气了,却又不肯承认,还要反咬一口,将错处归在我身上,我并非不愿认错,而是不知错在何处。”
若他知道程微瑶为何生气,顺着她也无妨,毕竟她想尽办法嫁给他已是不易,何必在口舌之争上惹她不快。
贺辉试探着道:“殿下若是不知错在何处,或许不必非要问清楚,只需认错即可,只要将王妃哄开心,是对是错根本不重要。”
萧穆屿半信半疑道:“当真?”
贺辉不敢肯定,斟酌着道:“个中内情只有殿下清楚,外人不足置喙也。”
萧穆屿垂眸:“本王知道了。”
-
夜里,星河万顷。
萧穆屿在书房深思了一整日,大约明白了些,他推开房门,程微瑶在看琴谱,瞧见他进来,瞥了眼便收回目光。
萧穆屿在她对面坐下,程微瑶漫不经心道:“夜深了,殿下可要臣妾伺候殿下歇息?”
程微瑶不过随口一问,这段时日她算是看明白了,或许是军中养成的习惯,比起让旁人伺候,萧穆屿更喜欢亲力亲为。
熟料萧穆屿想了想,颔首:“既然王妃要求,本王自然无有不应。”
程微瑶:“???”
她什么时候要求了?
程微瑶笑了:“我要求的?”
萧穆屿理所应当道:“你爱慕我已久,如今嫁入王府也有几日,却未曾与我有过亲密接触,有此要求,并不稀奇。”
萧穆屿想了一日,总算是想明白了。
程微瑶今晨之所以会生气,是因他没有顺着程微瑶的话说,给她一个台阶下,她平日睡相极佳,今晨却抱着他不撒手,定是因为他这几日对她的冷落。
迟迟不圆房,让她无法安心,是他之过错。
萧穆屿自觉想明白了真相,他没有注意到,程微瑶越来越黑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