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汀兰日日监督程微瑶,终于让她在成婚前绣完了一双喜鞋。
唐汀兰笑着道:“你瞧瞧,你才第一次绣,就能将鞋绣成这副模样,可见很有天赋。”
程微瑶打趣道:“汀兰姐姐可别给我戴高帽了,绣鞋是绣娘该做的事,我这辈子也就绣这么一双鞋了。”
若不是为了图个吉利,她连这双喜鞋都不会绣。
唐汀兰笑着摇头:“你呀你呀。”
两人正说着话,珊瑚突然欢天喜地冲进来:“小姐,小姐!天大的喜事!”
程微瑶看过去,只见珊瑚风一般冲到她的面前,程微瑶不由得往后退了半步:“什么天大的喜事,也值得你这般着急。”
珊瑚喜笑颜开道:“小姐,老爷和老太爷来了!”
程微瑶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敢置信道:“你说谁来了?”
珊瑚一字一句道:“老爷和老太爷来了!”
程微瑶惊喜道:“舅舅和外祖来了?他们现下在何处?快带我去见他们!”
珊瑚说:“顾管家说,老爷和老太爷刚刚进城,现下正在购置的宅院里整顿行李。”
程微瑶送出那封家书时,便知道以外祖一家对她的疼爱,无论如何也会派人来参加她的婚宴,只是她没想到,外祖和舅舅都来了。
程微瑶一时间又是惊喜交加,又是近乡情怯。
唐汀兰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想去就去吧,你们是一家人,若是因此生疏了,顾老爷和顾老太爷都该难过了。”
程微瑶朝唐汀兰行了个平辈礼:“汀兰姐姐说得是,我这就去了。”
珊瑚就知道程微瑶一定会第一时间去见顾家人,笑吟吟地说:“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小姐出门了。”
顾家人住在朱华巷,巷子里住着不少富商,顾家人就住在巷子里最显眼的那一户。
守在门口的护卫看见程微瑶,立刻高声道:“小姐来了!”
他脸上带着笑意恭敬道:“小姐快请,老太爷和老爷瞧见小姐,一定很高兴。”
程微瑶弯唇,朝护卫轻轻颔首,抬脚走了进去,她刚走了几步,尚未来到正厅,顾老太爷便从里头迎了出来:“是不是瑶儿来了?”
顾老太爷虽六旬有余,却身体健硕,脊背挺直,一身暗纹云锦常服素净不张扬,腕间只挂一枚温润和田玉镯,不见满身金银,一身沉稳气度,瞧见程微瑶,他冷硬神色瞬间化开,温声唤道:“瑶儿。”
程微瑶瞧见外祖父,眼泪便不由自主流了下来,她强忍酸涩,几步来到顾老太爷面前,哽咽出声:“外祖父。”
顾老太爷顿住了,他揉了揉程微瑶的头,柔声道:“瑶儿一向不爱哭,今日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可是受委屈了?”
程微瑶摇摇头:“没有,我就是想外祖父了。”
顾老太爷细细打量着程微瑶的眉眼,温声道:“我的瑶儿长大了,就要嫁人了,日后见外祖父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程微瑶难得耍小孩子脾气:“我不想嫁人,我就想一辈子留在外祖父身边,我哪里都不想去,外祖父,你带我回扬州吧,我想回扬州。”
“我做梦都想回扬州。”
顾老太爷心头一痛,他捧在手心怕摔了的掌上明珠,究竟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一心只想回扬州?
“若你真想回扬州,外祖父替你想办法!”
程微瑶抬头看向外祖父:“外祖父能有什么办法?”
顾老太爷垂眸,淡淡道:“假死,隐姓埋名,过两年换个身份,将你记入顾家的嫡亲孙女,总是有办法的。”
程微瑶轻垂眼睫,揽着顾老太爷的胳膊,轻声撒娇道:“外祖父,女子哪有不嫁人,就算现在不嫁,日后也是要嫁人的,哪能一辈子留在外祖父身边?”
顾老太爷说:“那就招婿,只要我的瑶儿想要留在外祖父身边,外祖父便替你想办法,当初你娘的婚事已经让外祖父后悔至今,外祖父定不会让你步你娘的后尘。”
程微瑶鼻头一酸,差点又要落下泪来。
外祖父的心思她如何不懂?可她不能这么任性,假死一事,若是事败,犯的便是欺君之罪,外祖父一家都会因此获罪,她不能因一己之私,便让顾家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程微瑶垂首,故作羞涩道:“外祖父,外孙女婚事都在眼前了,外祖父怎么能同外孙女说这些。”
顾老太爷看着她,认真道:“你当真是心甘情愿嫁给靖王?”
程微瑶顿了顿,颔首道:“外祖父,您若是亲眼见过靖王,便知道,他其实并不像传闻那般,他其实是个极好的人。”
顾老太爷明白了,自家掌上明珠想嫁给靖王是真的,但对靖王殿下有几分真心就不好说了。
“罢了。”顾老太爷温声道,“外祖父说的话永远算数,无论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外祖父就能替你想办法,哪怕你嫁入靖王府,外祖父也能将你拉出来。”
他已经折了一个女儿,绝不能再折了唯一的外孙女。
程微瑶轻声道:“外祖父真好。”
两人说话间,顾老爷、顾夫人和表兄顾景林也赶来了。
程微瑶悄悄抹了把眼角的泪水,笑着行礼:“微瑶见过舅舅、舅母、表兄。”
顾老爷几步上前将人扶起来:“一家人,哪里需要行此大礼,快起来。”
顾景林也笑着道:“就是,瑶儿可是侯府嫡长女,要行礼也是我们向你行礼才是。”
程微瑶看向他:“表兄若是喜欢说话,不如去和祠堂里的列祖列宗说个够可好?”
顾景林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顾夫人瞪眼顾景林:“我看你是皮痒痒了,这么久没见瑶儿,也不知道关心她在侯府过得好不好,就知道嘴上不把门,我看你今日也不必睡了,面壁思过三个时辰。”
顾景林直呼冤枉:“瑶儿不是都在寄回来的家书里说了她过得很好?哪里还需要再问一遍。”
顾老太爷懒得再看顾景林,他看向程微瑶微叹道:“若你真是顾家的嫡亲孙女该多好。”
如此他就能将家产交给她了。
顾景林撇嘴:“祖父,别以为我听不出来,您这就是在说我不如瑶儿。”
顾老太爷瞪他:“那你觉得你比得上瑶儿吗?”
顾景林看眼程微瑶,认命道:“比不上,若是瑶儿愿意,将全部家产送给她做嫁妆也不是不行。”
顾夫人听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向他的脑袋:“你和自己的妹妹还置气?”
顾景林委屈道:“我没有!我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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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想的!妹妹嫁进靖王府,要的嫁妆肯定不能少,否则日后若是受委屈了,连傍身的银子都没有,我们又身在扬州,天高地远,半分忙都帮不上。”
顾夫人脸色稍霁:“算你还有良心。”
程微瑶忍不住笑,许久不见,顾景林还是这副性子。
程微瑶在顾家坐了许久,仿佛和他们有说不完的话,甚至连晚膳都是在顾家吃的。
顾夫人欲言又止:“瑶儿,夜已深了,舅母为你准备了房间,你今夜要在此处歇息,还是舅母派人送你回去?”
若是敞亮些的人家,将女儿留在外祖家里住上几日也不妨事,但崇安侯府情况复杂,程微瑶出门也不知有没有向崇安侯报备,还是问清楚才好。
程微瑶当然想留在顾家,但一来程乾坤不知此事,二来顾家也不曾上门拜访,她留在此处未免不妥。
程微瑶依依不舍道:“外祖父,舅舅舅母,表兄,瑶儿今日便先回去了。”
顾夫人轻拍她的手,温声道:“瑶儿,在舅母眼里,你就是舅母的亲生女儿,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你都来找舅舅舅母,千万不要一个人承受,舅母看了,会心疼的。”
“好了,不说了,省得又惹你掉眼泪,舅母派几个护卫送你回去,我们已下了帖子,明日一早,我们再去侯府拜访。”
程微瑶再如何不舍,也只能离开,她坐在马车上,看着逐渐从陌生变得熟悉的街道,看见离得越来越近的崇安侯府,神色慢慢变得平静。
哪怕顾家的宅子是新购的,她今日是第一次去,也觉得无比亲切,而这个她名义上真正的家,她已经住了几个月的家,让她觉得陌生无比。
珊瑚轻声道:“小姐,到了。”
程微瑶深吸一口气,就着珊瑚的手臂下了马车。
-
翌日一早,程微瑶早早起来梳洗打扮,又派了院里的小丫鬟去门口守着,只要顾家人上门,立刻来报。
程微瑶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在辰时盼来了顾家人。
程乾坤给足了顾家面子,亲自登门相迎,笑着道:“老太爷,多年不见,身子可还硬朗?”
顾老太爷爽朗道:“我这老头子整日走南闯北,小辈又不争气,身体不能不硬朗!”
顾老爷惭愧道:“是儿子不中用。”
顾景林立刻跟着道:“是孙子不中用。”
顾老太爷瞪了两人一眼:“出门在外,莫要给顾家丢人现眼。”
两人应道:“是。”
谢秋凤露出得体的笑容,温声道:“客人远道而来,定是累了,快进来坐。”
谢秋凤心中瞧不起顾家这样的商贾人家,但她懂程乾坤,也知道程乾坤想在这个曾经的岳家面前好好表现,她只好将表面功夫做足。
程乾坤道:“岳家既然来了,便在侯府休整便是,何必住在别处。”
顾景林大喇喇道:“没事,我们顾家有钱,买得起宅子,不用住在侯府。”
程乾坤有些尴尬,笑着道:“是,晚辈差点忘了,顾老太爷可是扬州首富。”
程微瑶温声道:“外祖父只是不希望太过叨扰侯府,父亲莫要误会。”
程乾坤不由得看眼程微瑶,她下意识维护顾家,可曾忘了,侯府才是她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