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明突然从草丛里冒出来,将几人都吓了一跳。
唐汀兰惊魂未定,凭着本能有礼道:“一切安好,多谢程公子牵挂。”
程知明双眼直勾勾地看向唐汀兰,柔声道:“应该的,唐老是在下的老师,唐小姐是唐老最看重的孙女,在下理应关心一二。”
程微瑶笑了声:“既如此,你应该去关心唐老,怎么本末倒置了?”
程知明沉着脸道:“我自然已经关心过唐老,如今偶遇唐小姐,关心一二又有何妨?”
“偶遇?”程微瑶瞥了眼天色,“这么晚了,你为何还在此处?”
听到这话,程知明脸上闪过几分不自然,他其实早就来了,按他预计,最迟一个时辰前也该等到人了,可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程知明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合理的借口,急中生智道:“微月担心你的安危,特意让我来接你。”
程微瑶听到这话,脸色像吞了苍蝇般难受,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再虚伪不过的笑容:“你竟是来接我的?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当着唐汀兰的面,程知明不好说什么,只能忍气吞声道:“不必,我是你兄长,接你是天经地义。”
“哦?”程微瑶问,“那接我的马车呢?”
程知明下意识看向自己的马车,他的马车就停在苏家马车不远处,一眼便能看到。
程微瑶扭头朝苏静柔和唐汀兰告别:“既如此,今日就别过了,多谢苏小姐今日盛情款待,还请苏小姐将汀兰姐姐平安送回府中。”
苏静柔看眼程微瑶,又看向程知明,她有心想帮程微月撮合程知明和唐汀兰,可瞧见程微瑶脸色不佳,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她清了清嗓子道:“放心吧,我一定将她送回去。”她顿了顿,又道,“若是你不放心,不如一同回去?”
程知明立刻道:“我们的马车可以跟在你们后面,护送你们回去。”
“不必了。”程微瑶想也不想便拒绝,“家里人既然已经来接我,我便同家里人回去了,此地离城门不远,进了城就分道扬镳了,不必刻意同路。”
苏静柔只好遗憾作罢:“好吧。”
程微瑶几步上了程家马车,瞧见程知明还站在原地不愿离开,她高声道:“你不是来接我?为何还不走?”
唐汀兰朝程微瑶颔首,也上了马车,苏静柔赶紧跟上,程知明只好恋恋不舍地离开。
程知明走一步停三步,仿佛只要他动作慢些,唐汀兰就不会离开,程微瑶忍无可忍,高声道:“没想到你竟打算将马车留给我一人,既如此,你就自己走回去吧。”
“驾车!”
车夫不敢动作,他看向程知明。
程知明只觉得隔壁马车似乎也传来若隐若现的窥视声,以及唐汀兰若有似无的轻叹,那份轻叹中似乎夹杂着对程知明的不满,程知明手忙脚乱爬上马车,让车夫赶紧驾车。
车夫狠狠一扬马鞭,马车很快走在了前面。
程微瑶一路上不停催促道:“快些。”
“再快些。”
“若你不会赶车,那便换珊瑚来。”
“快些。”
马夫被催得急了,又不见程知明有动静,只好照程微瑶的意思,不停地加快速度,等程知明回过神时,马车已经进了城。
程知明朝后看去,已经瞧不见苏家马车的身影。
程知明坐在离程微瑶最远的位置,满脸警惕不耐。
程微瑶懒得搭理程知明,若不是今日意外,她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和程知明坐在同一辆马车里。
她微合眼眸,闭目养神。
程知明看到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就来气,冷声道:“我就知道你回来定会搅得阖府不得安宁,先是破坏微月的姻缘,如今又来破坏我的姻缘,我们崇安侯府到底欠了你什么?”
程微瑶不可思议地看向他:“我破坏你的姻缘?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程知明理直气壮道:“若不是你屡次从中作梗,我早就抱得美人归了。”
程微瑶忍不住轻笑了声:“你一定许久没有照过镜子了。”
程知明看向她:“你不必说这些话来激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唐小姐看重你,你便不该欺骗她。”
“我欺骗她?你倒是说说看,我欺骗她什么了?”
程知明说:“唐小姐曾被皇家定亲,无论谁娶她,都会成为太子的眼中钉肉中刺,她定然难以寻到好人家,可我不同,我不惧权势,又有世袭的爵位傍身,嫁给我,她便等同于一辈子有享受不完的荣华富贵,放眼整个京城,有谁比我更适合她?”
程微瑶:“她若只想要荣华富贵,直接嫁给太子岂不是更好?母仪天下的皇后难道还比不上你一个小小的侯爷夫人?”
程知明噎了噎,旋即道:“那又怎么样?唐小姐不是肤浅之人,她更看中品性。”
马车停在程府门口,程微瑶说:“论荣华富贵,太子远高于你,论人品心性,放眼京城,比你强的男子亦是一抓一大把,哪怕是看容貌,你也不过中等之下。我奉劝你一句,莫要在汀兰姐姐身上浪费时间,她如此聪慧之人,如何能看得上你?”
程微瑶说完这句话,起身下了马车。
程知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胡说八道!你一个扬州乡下来的,哪里知道京城之事!你等着吧,我早晚会将唐汀兰娶进门!”
程微瑶充耳不闻,径直回了月季院。
-
自从在观澜别苑与萧穆屿一别后,程微瑶便一直未曾见到萧穆屿,萧穆屿不找她,她也没有去找萧穆屿的打算。
程微瑶安安静静在府中待嫁,她拗不过唐汀兰,好说歹说,唐汀兰才终于允许她不绣嫁衣,只绣喜鞋,鞋子穿在脚上,若不仔细打量,无人能看出针脚好坏,也算讨个彩头。
程微瑶本以为日子会这么平静地过下去,直到成婚,可没想到,偏偏有人不想让她安生。
这日,程乾坤派人将她叫去,说是商量嫁妆一事,程微瑶就没想过崇安侯府会拿出什么值钱的东西给她,好在她上京前外祖父给了不少银子,她可以自己给自己置办嫁妆。
临近成婚,程微瑶不想同程乾坤起冲突,她终究还是去了。
程微瑶到的时候,程乾坤、谢秋凤和程微月都到了。
程微瑶行了礼,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下,程乾坤算是习惯她这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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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了,想到她快要出嫁,生了一半的气又收了回去。
程乾坤沉声道:“人都到齐了,我有些事要说,此事事关微瑶和微月的嫁妆,旁的人,便不用来了。”
旁的人?程老夫人和程知明?
程微瑶垂眸饮茶,一言不发。
程乾坤看向程微瑶:“微瑶的婚事将近,微月的婚事也不远了,索性趁着今日,将嫁妆都理清楚了,该你们二人的,谁也不会多,谁也不会少,我崇安侯府的女儿,谁也不比谁差了去。”
他说着,命人将两张一模一样的嫁妆单子递给程微瑶和程微月。
程微瑶看了眼,程乾坤倒是算不上小气,该给的都给了,配得上她崇安侯府嫡长女的身份,只是若论多么出彩,倒也算不上。
程微月轻声道:“父亲,姐姐嫁的是靖王,若是嫁妆少了,日后姐姐在夫家恐会抬不起头来,我的嫁妆可以挪一些给姐姐。”
程微瑶抬眼看向程微月,没说话。
她母亲当初嫁到崇安侯府,可是带着不菲的嫁妆,如今几乎都不见踪影,她还未来得及同他们计较,如今程微月不过主动还了些零头,她自然得收着。
程乾坤欣慰道:“还是月儿懂事,既如此,便将你的嫁妆挪一层给你姐姐如何?”
程微月温声应了。
程微月会答应下来程微瑶并不稀奇,她奇怪的是,谢秋凤居然也笑意吟吟没有半分意见的模样。
说完了嫁妆一事,谢秋凤看向程微瑶,温声道:“微瑶,我作为母亲,实在没什么能给你的,只有一个丫鬟,特意请了宫里的嬷嬷来调教,礼仪学得极好,日后留在王府,帮你一同料理事务,也能算个帮手。”
程微瑶笑了,原来谢秋凤在这里等着她呢。
程微瑶面不改色道:“多谢母亲,不过我有珊瑚就够了,这位……还是留给妹妹吧。”
程微月接话道:“对,母亲,我身边正缺个知礼守礼的人呢,母亲就将这位姐姐给我吧。”
谢秋凤瞥她:“清荷还不够知礼守礼吗?”
程微月轻声撒娇道:“母亲,多一个也不多嘛。”
谢秋凤宠溺地戳了戳她的额头:“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好意思和你姐姐抢?”
谢秋凤看向程微瑶,柔声道:“按规矩,陪嫁丫鬟最少也要准备两个,我们家身份不一样,你日后的夫家亦是贵重,至少得准备四个陪嫁丫鬟才是,只是母亲知道你不喜身边太多生人,这便只给你准备了一个,加上珊瑚,正好两个陪嫁丫鬟,微月身边的丫鬟够多了,除了清荷,还有清云和清宁,丞相府也比不得王府,三个陪嫁丫鬟,足以。”
程微瑶静静看着她,忽然扭头看向程乾坤:“父亲,此事,您也知晓吗?”
程乾坤顿了顿,不自然道:“你母亲也是为了你好,多一个娘家人,日后对你而言便是多了一个助力,你还不快谢过你母亲?”
谢她?谢她明着在自己身边安插了一个眼线吗?
程微瑶看向谢秋凤身边站着的婢女,那可真是个标致的人儿,打扮起来,竟也不输大户人家的小姐。
程微瑶扯了扯嘴角:“既然是父亲母亲的意思,那女儿便却之不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