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微瑶的生活逐渐恢复平静,她闲来无事,加入了唐汀兰的女学,成为了一名专门教授琴艺的夫子。
萧穆屿当上太子没多久,便说服了皇上下届科举,允许女子与男子一同科考,能者居之。
此道圣旨一出,天下哗然。
反对者比比皆是,但都被萧穆屿武力镇压了。
众人很快发现,萧穆屿和先太子不同,萧穆屿不高兴,是真的会打人的。
于是,反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反之,有了萧穆屿这个储君的支持,原本还在观望的人家,纷纷将自家女儿送进了女学里。
这可是太学院夫子亲自授课的女学啊,多少莘莘学子做梦都想得到太学院夫子的指点。
一时间,女学门庭若市,甚至供不应求。
唐汀兰也曾想过扩招,可很快被程微月打消念头。
“汀兰姐姐,扩招一事急不得,一来我们没有这么多夫子,二来许多人只是一时兴起,说不定过两年,甚至过两个月,她们便不来了,读书辛苦,考科举更是辛苦,并非人人都能坚持,不如暂时招收真正想读书的女子。”
“三来,光靠我们一所女学,又哪里是长久之计?不如给旁人创办女学的机会,营造女子都能读书的盛景,久而久之,就算没有我们,女学也能长盛不衰。”
唐汀兰听到这番话,忍不住看了程微月好几眼,程微月回以一笑,唐汀兰蓦然生出几分心疼,她握住程微月的手,轻声道:“微月,你辛苦了。”
刚经历家破人亡之痛,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立起来,条理清晰地分析眼下的处境,换做是她,未必能做得到。
程微月明白她的意思,坦然一笑道:“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我答应过这些孩子,我会一直留在这里。”
直到垂垂老矣,再也走不动路,教不了书为止。
-
微笑目送最后一个孩子离开,程微月正要关上书院大门,一只胫骨分明的手突然握住了大门。
程微月怔了怔:“裴哥哥。”
裴澜轻声道:“我能进来吗?”
程微月侧身,让出半边身子:“当然可以。”
裴澜走进书院,他静静打量了一番,轻声道:“这里很好。”
程微月嘴角含笑:“这里确实很好。”
裴澜说:“你素日便住在书院里?”
程微月颔首:“唐姐姐让人在书院给我辟了间屋子。”
裴澜蹙眉:“你一个人住?”
程微月笑着摇头:“有些学生无家可归,也住在书院。”
裴澜眉头蹙得更深:“没有丫鬟照顾你?”
程微月微怔,旋即笑道:“这里的女子都没有丫鬟照顾,她们也活得很好,我如今已经不是崇安侯二小姐了,与她们没什么不同,她们能做的事,我也能做。”
裴澜忍不住道:“我可以——”
“不必可怜我。”程微月轻声打断他的话,“裴哥哥,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她看向裴澜,坦荡道:“裴哥哥没有因我悔婚而迁怒我,已经很好了,其他的,就算了。”
裴澜蹙眉:“我怎会迁怒你?只要你愿意——”
“裴哥哥!”程微月再次打断他,认真道,“裴哥哥还不明白吗?从我悔婚那日,你我之间的缘分便尽了。”
裴澜沉默。
程微月看向他,轻声道:“裴哥哥,我知你心中所想,但,那是不可能的。”
“放下吧。”
“这世上,会有真正属于你的缘分出现。”
裴澜惊愕抬头。
程微月不再看他:“日后你若愿意,你我便是多年好友,可你若再提其他,便不必再上门了。”
-
裴澜走了。
离开女学书院后,他不知不觉走到了靖王府。
“王妃,今日这出戏真没意思。”珊瑚不高兴道,“负心人竟还能圆满?这是何道理?”
程微瑶笑了笑:“世人皆爱看圆满的戏曲,若不圆满,戏班如何挣钱?”
珊瑚蹙了蹙鼻头:“世人爱看的圆满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哪里是负心人得遇痴心人?”
程微瑶垂眸:“世人皆道浪子回头金不换,由此可见一斑。”
珊瑚撇嘴:“王妃也喜欢这出戏?”
程微瑶微笑:“我不喜欢。”
她一字一句道:“若我是这出戏的作者,我定要让那负心人受尽钻心之痛,余生皆在悔恨中度过。”
剩下的话,裴澜已经听不清了,他看着程微瑶走进府里,蓦然吐出一口血来。
裴澜下值后迟迟不回府,听羽担心,急匆匆出来找,没想到瞧见了这一幕。
他急了,几步冲过去:“公子,公子!”
裴澜捂着心口,摆了摆手:“我无事。”
听羽看着靖王府的大门,眼里闪过几分不忍:“公子,如今那位是储君,一人之下,您还是……”
裴澜眼里几分不甘,但那不甘终究慢慢变得平静,他闭了闭眼,轻声道:“放心吧,我不会冲动的。”
他深深看了眼靖王府的大门,转身离开了。
再过几日,太子阖府便要搬到东宫去,他与她,这一生再难相见。
-
程微瑶生完孩子的第二年,连兰雨成婚了。
连兰雨本想在京中找一个夫婿,但思来想去,还是作罢了,顾家乃是扬州首富,顾家女儿嫁入京城都不得善终,她嫁到京城能得什么好处?况且她若非要嫁,也只能嫁一些贫苦学子,她又哪里是那能吃苦的人?
挑来挑去,她最后还是嫁了个知根知底的本地人,至少父母在身边,无人能欺她。
一转眼,程微瑶也有两年没有回扬州了。
苏玉权听说后,主动提出和她一起回去,他认祖归宗这么久,还未曾回扬州见过外祖一家。
顾老太爷当初听说苏玉权的事后,本打算上京一趟,苏玉权好说歹说写信劝住了。
顾老太爷年纪大了,如今连跑商都是顾老爷和顾景林在跑,他已经跑不动了。
京城山高水远,若他老爷子半路出点什么事,反倒让他们这些做晚辈的后悔一辈子。
程微瑶此次回扬州,不打算带萧穆屿。
萧穆屿听闻后,冷笑连连:“将我丢在京城处理成山政务,你带着儿子游山玩水?”
程微瑶瞪他:“强词夺理,我是带孩子回去见他曾外祖父,哪里游山玩水了?”
萧穆屿说:“我要去。”
程微瑶说:“你要去便去,我又未曾阻止你。”
她瞥萧穆屿一眼:“只是父皇那边,可未必许你离京。”
萧穆屿:“我自有办法。”
萧穆屿所谓的办法便是先斩后奏,他人已经出了京,离京的请示才放到养心殿案上。
皇上:“……”
吴公公赔笑道:“太子殿下这是替陛下微服私巡,体察民情,实乃心系百姓之举。”
皇上气笑了:“心系百姓?我看是心系顾家。”
吴公公垂首不敢吭声。
无论皇上高不高兴,萧穆屿人都已经出城了。
皇上揉了揉眉心,终究还是由着他去了。
马车上,萧穆屿揽着程微瑶,优哉游哉地靠在她肩上,舒服地喟叹一声:“好久没有这么自在了。”
自从他当上太子,每日都有无数政务找上他,他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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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程微瑶有些好笑也有些心疼,她揉了揉他的脑袋:“这次出门,正好放松一下。”
苏玉权抱着孩子冷笑道:“你们是放松了,我呢?”
萧穆屿头也不抬:“你是孩子的夫子,自该与孩子形影不离,言传身教。”他似笑非笑道,“你怀里的孩子可是未来太子,事关社稷,教导未来太子的重任便交给你了。”
苏玉权低头看眼只会眨巴眼睛嘟嘟嘴的萧承曜,忽然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重逾千斤。
程微瑶也看向苏玉权,认真道:“哥哥,你博学多识,学富五车,孩子交给你,我才放心。”
苏玉权闭了闭眼,自己的亲妹妹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上次回扬州是轻装出行,这次有了萧承曜,光是侍卫都带了三十几人,再加上伺候的丫鬟婆子,队伍十分浩荡。
一路行至宏州,珊瑚说:“王妃王妃,听说宏州有家酒楼,菜色一绝,我们不如在此歇歇脚?”
日薄西山,他们就算勉强赶路也到不了下一个城镇,宏州本就是他们计划停留的地方,闻言,程微瑶笑道:“当真有这么美味?”
珊瑚重重颔首,煞有介事道:“已经闻到味道了。”
玉绾忍不住笑:“你是狗鼻子不成,咱们才刚进城,就闻到味道了?”
珊瑚不服:“我就是闻到味道了,不信你自己闻闻。”
玉绾装模作样的嗅了嗅:“哪有,我就没闻到。”
“那定是你鼻子不好使。”
“胡说,我鼻子好着呢。”
玉绸温声道:“好了好了,王妃面前还这么没规矩。”
珊瑚和玉绾不说话了。
东宫的人也是第一次出远门,看什么都新鲜,程微瑶没有拘着他们,只让他们日落前回客栈,便由着他们去了。
珊瑚将那酒楼夸得神乎其神,程微瑶也不由得来了几分兴趣,拖着萧穆屿去了酒楼。
孩子已经睡了,苏玉权看着这对不靠谱的父母,认命地留在客栈看孩子。
酒楼生意果然火爆,程微瑶来得晚,包厢已经没位置了,连雅间也没了,他们只能在大堂随便找个位置坐下。
若是再来得晚些,只怕连大堂都没位置了。
若是在京城,萧穆屿往大堂一坐,定能吓退不少吃饭的客人,但这里是宏州,众人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因此瞧见萧穆屿,也只是觉得这人长相俊美,眼神却格外吓人,他们不敢多看,只瞧一眼便转过头去。
程微瑶点了几道特色菜,酒楼生意忙碌,上菜却很快,程微瑶尝了口,下一刻便香得眯起了眼。
连萧穆屿也微微挑眉,露出认可的表情。
“倒是没有浪得虚名。”
“张牛,今日生意怎么样?”
“哟,掌柜的怎么来了?”店小二张牛笑着道,“掌柜的,这可是您亲自把关的酒楼,生意怎么可能会差?您看看,座无虚席!”
这道声音莫名熟悉,程微瑶心头微动,回头朝来人看去,从她的位置只能看到来人的背影,那身影十分苗条,程微瑶越看越觉得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她正思索着,那女子忽然微微露出半张侧脸,程微瑶倏然瞪大眼睛,猛地站起来道:“苗雨晴!”
苗雨晴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回头一看,便瞧见程微瑶和坐在她身边的萧穆屿。
真是见了鬼了!
宏州距离京城近千里远,她怎么会在这里见到他们?!
苗雨晴想也不想,扭头就跑。
她刚跑了两步,便被人拦住了去路。
苗雨晴能屈能伸,当场下跪:“殿下大人有大量,莫要和小女子计较,小女子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