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一百零一次祈愿 > 8. 梦魇
    “你怎么了?你的声音……”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乔三七甚至听到了抽气声,头一次,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想问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他总是受伤,为什么总是会痛,她想关心他。

    “我的背刚才痛得都没法继续跑步,你是怎么了……”

    “对不起,乔姑娘。”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一句就是对不起,乔三七的话忽然停下来,有一瞬间仿佛听见了他浅淡的呼吸声,“我被父亲责罚,杖三十,还害你受累……”

    “祁单,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

    乔三七听不下去了,她不想他继续愧疚。共感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他的错,是上天开了一个小玩笑,不是他能控制的事情,他不必愧疚。

    -

    被送回院里时,天已经黑了。

    祁连夏趴在床榻上,背上的伤口已经由单为上好药,尚且不能躺着。即使趴着,只要一动,伤口就被牵动,疼痛难忍。

    可祁连夏此刻却顾不上身上的疼痛。

    他想到受刑的最后他已经感受不到痛,不是麻木了,而是真的一点痛觉都没有。

    一想到这点,他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色顿时更加惨白。

    道歉的时候,他的嘴唇都在颤抖。

    对于让乔三七承受了他的痛苦,他是真的感到愧疚。她是位极好的女子,但他却一再让她接受他该承受的疼痛。

    “共感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你的错,是上天开了一个小玩笑,不是你能控制的事情,你不必愧疚。”

    她的声音清晰又坚定。

    他听到的每一个字都令他惨白的脸色缓和了一瞬。

    混乱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祁连夏无声自嘲,嘴角扯出个笑来。

    明明她之前也很痛,明明她本可以不承受这份痛苦,就因为上天的一个玩笑,就要接受他的所有感受……这对她太不公平了。

    她本来就过得很好,可到现在,他给她带去的都是些伤痛,全都是令人难受的事情。

    祁连夏,你真卑鄙。

    明明你该更愧疚的,可你凭什么因为她的话感到心安。

    “乔姑娘,对不起。”

    他甚至连道歉的话都说得这么苍白。

    他有什么资格让乔姑娘为他担心。

    -

    又是这段熟悉又陌生的哼唱。

    祁连夏睁开眼,看见的就是一位身着紫衣的女人靠坐在榻边,正轻轻地摇晃身前的摇篮椅,摇篮椅里躺着一个婴孩,婴儿的手里抓着个狼牙挂坠。

    他看着那个挂坠,下意识摸向自己颈间黑绳,同样的狼牙挂坠从衣间勾出来。

    带着异域调子的哼唱声依旧,紫衣女人像看不到他似的,一直笑着哄睡摇篮椅里的婴孩。

    他听懂了,这是单宿国流传甚广的一个曲子,是单宿的女子哄孩子睡觉时常唱的一首摇篮曲。

    “啊啊——”

    “为什么是这双眼睛!”

    “为什么偏偏要和他一样的眼睛!”

    脖子上的手一直在收紧,他快要呼吸不过来了,整个人的脸都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浮现,仿佛下一瞬就要爆开。

    他看着眼前紫衣女人扭曲的脸,整个人都困在他五岁的身体里,明明他已经长得很高,明明他已经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出现那只异瞳。

    透过女人的眼睛,他清楚的看见自己右眼彻底变成幽蓝。

    “啊啊啊——”

    女人掐住他脖子的手收的更近,仿佛下一瞬就要掐断他的脖子。

    他张开嘴,努力发出尚且微弱的声音:

    “母亲……”

    月姨娘的手顿时僵住,她看着眼前幼小的孩子,像是大梦初醒般,整个人都僵住了,孩童细嫩的脖颈从她指尖活过。

    “对不起……连夏……娘对不起你……”

    她抱住祁连夏,几乎要把他按进她的身体里。

    手掌用力,指尖泛白。

    “对不起……娘又失控了……对不起……连夏……”

    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他现在为什么也经常说对不起了?

    -

    “乔三七,你发啥呆呢?”

    “啊?”

    乔三七回过神来,她的水杯出现在她眼前,她看向递水杯的王琦,说:“没什么,你把书包带过来做什么?”

    “等会儿下晚自习我们就直接出去,懒得再回教室了。”

    王琦把她和乔三七的书包放在病床尾,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从书包里掏练习册出来。

    很快又进入学习状态了。

    乔三七看了她几眼,犹豫片刻,还是选择躺下休息。

    毕竟之前让王琦带她来医务室的时候她痛的不得了,很快不痛了本来就很可疑,现在再不躺下休息一会儿恐怕她更觉得自己有病。

    没有事情做,她也暂时不想学习。

    乔三七思绪放空,又想起祁连夏最后说的那句谢谢。

    她总觉得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没有那么开心,还在愧疚吗?

    ……

    清扬的吉他声从传进教室里时,乔三七还在想着祁连夏愧疚的话语,不知道为什么,他低落的声音总在她脑子里挥散不去。

    “叮铃铃”

    恰好下课铃响了。

    周围好几个女生约着一起出去,边走边说:“高一真幸福,他们还能去看校园歌手大赛,咱们只能在这儿做题。”

    “没事啦,我们还能课间去听听,刚刚那首歌你听见了吗,是我家宝贝的歌,原唱可好听了!”

    乔三七放下笔,看向教室门外。

    王琦注意到乔三七看向歌声传来的方向,她把手里做了一半的物理题集放下,问她:“三七,你要不要一起去听听,我都做疲了。”

    “好哇。”

    两人站起来,手挽手往离校园歌手主席台最近的走廊小跑过去。

    课间时间太短,她们没有跑到楼下去,只是站在教室这层的走廊边上看操场那边。

    此时又是一曲轻快的吉他歌曲,原唱是位来自西北的歌手,他作的词曲颇具异域风情,这首歌在前几年刚出的时候就变得很是火爆。

    选择这首歌的是位女生,声音偏小烟嗓,磁性而又动听。

    “她唱得好好听,感觉当音乐生都可以了。”王琦把手扒在扶手上,对台上那位弹吉他的帅气女生表示赞叹。

    “嗯……”乔三七应了一声。

    她看了眼正专注听歌的王琦,往旁边走了几步,小声开口道:“祁单。”

    她的声音不大,怕王琦听见了,索性音乐声足够大,她又完全看向表演的女生,看上去完全没注意到她。

    完全沉入梦魇的祁连夏的寝衣衣襟已经被汗湿,他放在两旁的手紧紧抓着被子,用力到要本就洗得泛白的被子快要裂开。

    “不许哭!”

    “只有弱者才会哭,别用这双眼睛看我,我看到你这只眼睛就烦!”

    被困在五岁身体里的他完全掌控不了这场梦境。

    他的视线完全被当时的自己遮挡,全是模糊了的泪水,和再次变得歇斯底里的母亲。

    他想醒过来,可他又做不到。

    就像母亲说的那样,他是个弱者。

    就当他想算了,就如往常每一个陷入梦魇的夜晚一样等到他自己醒来时,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祁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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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是了,他不是祁单。

    知道这个假名字的人,只有乔姑娘。

    她在叫他。

    眼前泪水模糊的画面渐渐消散,他睁开眼,窗户纸透进的阳光勉强照亮屋内,空中的尘埃在发着光。

    一串从未听过的乐曲声传来,听着有点奇怪,又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熟悉,像……单宿的民乐。

    “我听到一首好听的歌,你听,”她的声音很低,可祁连夏还是从她的声音里听到她分享的雀跃,她说:“好听吗?”

    好听的。

    他想起梦里温柔哄睡的母亲。

    祁连夏抓住睡觉时滑落到颈窝的狼牙挂坠,手掌收紧,狼牙的形状在他手心里。

    “……好听。”

    他也不懂这首奇怪的乐曲哪里好听,但他现在只想回答她很好听。

    “那我待到上课铃响再回教室。”

    乔三七眉眼一弯,她看向操场,笑着说:“这样你可以多听一会儿。”

    扑通——扑通——

    祁连夏把手放在自己胸前,感受着衣襟下有力的跳动。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这次没有梦魇后的惊魂未定,为什么他的心还是在快速跳动,甚至,他有点快呼吸不过来了。

    可他并不觉得难受。

    “乔姑娘……”

    “嗯?”

    “谢谢你。”

    风把他的声音送入她的耳旁,乔三七唇角的弧度更高。

    听到他的声音,她能够听出来他的真心,比起昨晚真心的对不起,她更想要他现在这句谢谢。

    “不用谢。”

    扑通——扑通——

    祁连夏捂住自己心口的手一直没有落下。

    他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脸也变得这么热。

    下一瞬,他红润的脸颊顿时变得惨白。

    小腹下坠的疼痛令他顾不上心口奇怪的跳动,他捂住自己的肚子,尽量忍住这股突如其来的疼痛。

    可这份感觉来得太过猛烈,令他控制不住的吐露了一丝抽气声。

    “祁单?”

    祁连夏强忍住像叉子在腹中搅动的疼痛,攥紧的手心用力,险些被狼牙刺破。

    这股疼痛和上个月很像。

    而上个月就是他和乔三七开始共感的时候。

    “乔姑娘……”

    才说三个字,他的声音都带着颤。

    “我的肚子很痛,上个月月初也是这样,”他停顿片刻,缓了缓,继续说,“你每个月都会这么痛吗?”

    “?”

    乔三七懵了。

    怎么突然说到她痛了?

    等等,每个月?

    不会她的月经这个月提前了吧?!

    “王琦,我去厕所一趟。”

    乔三七拍了拍王琦的肩膀,确认她听见后赶紧跑向这层楼最近的卫生间,很快又跑回教室拿上备用卫生巾再次跑向厕所。

    幸好这次发现的早,不用让妈妈给她送裤子了。

    -

    这次的月经痛基本全由祁连夏承担了。

    乔三七莫名有点心虚,她在小腹附近的衣服上贴满了暖宝宝,一点点升温的温度慢慢缓解祁连夏如坠冰窖的肚子。

    “你还好吗,祁单?”乔三七轻轻捂住暖宝宝。

    祁连夏点了下头,反应过来后“嗯”了一声。

    原来女子的月事会这么痛……

    他的脸从苍白顿时变得红润,也不知道乔三七用了什么法子,这么快就能缓解他的疼痛。

    幸好她可以缓解她的痛苦。

    “那就好。”

    乔三七的声音再次响起。

    祁连夏耳根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