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蓟城,没了南方的炎热,反而多了丝丝凉意。
皇城中,皇后寝宫外。
天佑帝神情焦急,正背着手来回踱步。之前霍明月生孩子,天佑帝安慰李凡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担心的,肯定会很顺利。
如今轮到皇后生孩子,他作为当事人,难免就紧张起来,尤其是此刻宫殿内传出皇后痛苦的惨叫声。
这是天佑帝和皇后的第一个孩子。
恰是如此,天佑帝对孩子很是重视,一得到皇后临盆的消息,就早早来等着。
天佑帝有后,意味着朝廷的传承有序,这是许多国人在意的。如果天佑帝始终无后,朝廷随时可能陷入动荡,对国本不利。
如果是儿子,那是一步到位。如果是女儿,也证明皇帝能生,加上皇帝年轻肯定会有儿子的。
不管是男是女,能生就对。
天佑帝想到李凡的儿子李兴,之前孩子满百天的时候,他去看了看,长得白白胖胖的,很是乖巧可爱。
天佑帝也希望有一个儿子。
在天佑帝思考时,殿内忽然传出一阵婴孩的啼哭声。
天佑帝立刻激动起来。
生了!
终于生了!
天佑帝满怀期待时,宫殿的大门打开,产婆急忙走出来,高声道:“恭喜陛下,喜得公主。”
天佑帝听到是公主,心中的期待瞬间跌落下去。不是他不喜欢女儿,是登基继位后想要个儿子传承。
有了儿子后可以册立为太子。
现在皇后生的是女儿,接下来就要继续生孩子,可是后宫有其他妃嫔,想让皇后的儿子是嫡长子难度更大。
天佑帝脸上流露出笑容,吩咐道:“所有负责接生的人,都赏二十两银子。”
产婆欢天喜地道谢,才回去收拾。
天佑帝在殿外等着,过了好半晌,殿内一切收拾妥当,所有人退下,天佑帝才进入殿内,看着疲惫的皇后,柔声道:“梓童,辛苦你了。”
皇后一脸自责模样,说道:“陛下,妾身没用,没有诞下龙子。”
天佑帝安慰道:“你我都还年轻,只要能生,自然会生出儿子的,不必着急。生的是女儿也挺好的,朕打算和李凡结个娃娃亲。”
皇后道:“听凭陛下安排。”
天佑帝继续道:“咱们的女儿,就叫姬秀宁,封永乐公主。”
皇后说道:“谢陛下。”
两人聊着天,天佑帝也看着刚出生的女儿。孩子目前看不出白白嫩嫩的迹象,肌肤还有些红彤彤的,天佑帝却也喜欢。
他想要儿子,却不是不喜欢女儿,是自己的孩子都喜欢。等皇后彻底地修养好后,再生孩子不迟。
他还年轻,有的是机会。
天佑帝和皇后聊了一会儿,嘱咐皇后好好养身体,就一路返回宣政殿处理政务。
李凡一路南下,已经在卢奴县击败魏国和赵国的联军,再次往邯郸去。因为夺取了中山郡、巨鹿郡,朝廷派了大批官员南下,确保能把各地掌控。
天佑帝相信李凡,肯定能取胜,乃至于一战灭赵。
天佑帝也没想过把赵国的疆土都抢过来,那是不现实的,得让秦国、魏国和齐国也捞到好处才行。
在天佑帝处理政务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王忠满脸喜色地跑进来,高声道:“陛下,大喜,大喜啊。”
天佑帝问道:“是李凡在前线有好消息了?”
王忠说道:“陛下圣明,大将军派了传信兵回京,已经攻破赵国的帝都邯郸。目前,传信兵在殿外求见。”
天佑帝吩咐道:“传!”
王忠安排下去,传信兵进入大殿,递上了李凡撰写的书信。
天佑帝接过来浏览,看到李凡攻破邯郸,赵焉带着人逃走,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笑声,无比开怀。
在他登基之前,燕国内忧外患,局势动荡,边境更是频频遭到北蛮和赵国入侵,如今却降服北蛮,击破赵国。
这是他的功绩。
天佑帝大笑着,只是笑着笑着,忽然心口剧烈地疼痛起来。他伸手抓着心口的位置,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就昏倒了过去。
“陛下,陛下!”
王忠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前抱着天佑帝,吩咐人立刻去传御医。
平静的宣政殿,变得躁动起来。
御医抵达后开始诊断,脸色变得无比凝重。过了好一会儿后,又给天佑帝用针,天佑帝才慢慢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眼神更有些迷离。
王忠跪在一边,急忙道:“陛下,您可算醒了,吓死奴婢了。”
天佑帝清醒过来,感觉身体无与伦比的疲惫,更有无尽的虚弱感,看向御医道:“曹御医,朕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曹御医回答道:“陛下中毒了。”
“中毒?”
天佑帝眼神难以置信,说道:“朕的身体一向很好,能吃能睡,平常也有练武,怎么会突然中毒呢?你认为朕中毒多久了?中的是什么毒?”
曹御医回答道:“陛下中毒的时间,应该有一个月了。具体是什么毒,暂时无法判断,因为毒性难知。”
天佑帝问道:“能治吗?”
曹御医低着头,回答道:“臣会尽力医治的。”
天佑帝心头咯噔一下,说道:“你的意思是朕无药可治,根本就治不好了。”
曹御医解释道:“陛下中的毒很怪异,看陛下的症状,以及脉象情况,似乎有西域的牵机毒,也类似南方的蛊毒,更类似齐国的七星海棠。”
“种种毒药都有迹象,一时间难以判断。目前毒入心脉肺腑,却是难以拔除,只能尽力压制延缓。”
天佑帝问道:“你直接说,朕还有多少时间?”
曹御医身体一颤,连忙道:“陛下,臣会竭尽所能的。”
天佑帝道:“多少时间。”
曹御医回答道:“半年,最多还有半年。”
天佑帝眼神锐利,杀气腾腾道:“不要马虎敷衍,朕要准确些的时间。如果朕活不到半年,拿你陪葬。”
“三个月。”
曹御医立刻改口,说道:“陛下毒入心脉肺腑,压制得好,还能有三个月的寿命。如果是压制不好,顶多两个月左右。”
天佑帝身体一颤,摆手道:“下去吧,不得传出消息。”
“臣告退。”
曹御医起身告退。
王忠眼神变得凶狠起来,说道:“陛下,要不要老奴出手,把所有知道的人尽数杀了,连带着曹御医一并处死。”
“不必了。”
天佑帝沉声道:“能悄无声息的给朕下毒,即便是封锁了消息,也一样瞒不住的。上一次是尚父遇刺,这一次是朕中毒了。”
“燕国要崛起,却有人不愿意看到,才有这事儿。”
“能在宫中下毒,也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至少是在宫中深耕多年。”
天佑帝沉声道:“看样子皇兄暴毙,也可能有这方面的原因。皇兄和尚父励精图治,意图让燕国崛起,而后才有朕登基。如今,又落在朕的身上了。”
王忠咬牙道:“陛下一定会恢复的,老奴立刻去找神医。”
“不必了。”
天佑帝摇头道:“能让朕悄无声息中毒,而且毒入心脉肺腑,哪有什么能救的。”
王忠说道:“总要试一试。”
天佑帝看着王忠固执的样子,点头道:“也罢,一切随你了。你先下去,朕静一静。”
王忠躬身退下。
天佑帝一个人枯坐在殿内,神情一变再变,有中毒后的不甘,更有中毒后的绝望,还有着无尽愤怒。
有李凡异军突起,靠着李凡横扫赵国,大燕眼看着要复兴了。他却突然中毒,一切的计划都会被打乱,大燕再难逐鹿天下。
最重要的是他要死了,却没有儿子继承皇位,接下来找谁呢?
册立新君要找人。
同时,也要有托孤重臣。
诸多的事情在脑中浮现,天佑帝思考许久后,吩咐道:“王忠。”
“老奴在。”
王忠又急匆匆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天佑帝吩咐道:“安排一个心腹火速南下,召李凡回京。燕国的大军攻克邯郸后,镇守邯郸便是,不必再进攻。朕的病情,可以告知李凡。”
王忠点了点头,立刻去安排干儿子夏庭南下,以最快的速度往邯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