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城北,贺家。
赵国辉煌的时候,贺家是大家族,影响力大,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纵然贺辰不是宰相,却是帝师。
贺辰身为百官之首的吏部尚书,一样是权势滔天。
转眼邯郸被攻破,皇帝逃了,贺辰更是死战殉国,留在邯郸的贺家就尴尬了,地位一落千丈。
贺鸢是贺辰的女儿,已经嫁过人。
丈夫病死后,贺鸢回了贺家居住,没想到外出一趟就被北蛮玷污,最后愤而自杀。
现今贺家当家的人名叫贺重,是贺辰的嫡长子。
贺辰是吏部尚书,贺重则在礼部任职,担任礼部员外郎。虽然不是位高权重,却是清贵官员,只要一步步往上走,未来必定是六部尚书的人选。
可惜赵国没了,贺辰也死了,贺重未来的路也就断了。尤其他的父亲以身殉国,身为儿子,贺重总不能去投奔燕国吧?
为燕国效力,父亲以身殉国又算什么?
贺家大厅,贺重坐在主位上,下方站着一众贺家人,有贺重的母亲,以及弟弟妹妹们,以及其他的姨娘之类,还有贺重的叔叔们,各房的人都云集在一起。
所有人,各自说着话。
“蛮人欺人太甚,我不信李凡真的敢纵容蛮人肆虐,否则,他燕国的人难以立足邯郸。咱们贺家出面,让李凡给一个交代。”
“对,贺家不容欺辱。”
“不能冲动,千万不要冲动。大哥都以身殉国死了,咱们贺家失势。现在找李凡的麻烦,是给自己添麻烦。”
“今时不同往日,不是大哥当权的日子,邯郸是李凡说了算,咱们可不能去鸡蛋碰石头。”
一个个的话各有立场。
有的人义愤填膺,气不过要讨一个公道。有的人觉得贺家失势,现在惹不起李凡,怕牵连贺家,以及牵连自身。
众人各自议论着,贺重听在耳中,心中也无比的烦躁起来。
不为妹妹讨一个公道,难过心中的坎。为妹妹讨一个公道,又担心家族受到牵连。
不当家,不知难。
现在父亲没了,贺重突然当家主持事情,却遇到了大难题,心中无比的焦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贺重思考许久后,呵斥道:“都闭嘴。”
一众人,齐齐闭嘴。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贺重的身上。
贺重神情严肃,沉声道:“即便父亲身死,贺家依旧是名门望族,贺家不可辱。”
“我亲自去军营觐见李凡,为小妹讨一个公道。”
“如果我死了,让二弟继续主持贺家,也不必再报仇了。”
“父亲能以身殉国,我身为父亲的儿子,焉能丢了父亲的脸,丢了贺家的脸?大丈夫死则死矣,却不能苟且偷生。”
贺母虽然担心儿子,却也道:“重儿说得对,贺家的声誉不可辱,你尽管去。”
其他人,各怀心思。
却在此时,管家匆匆跑进来,禀报道:“大公子,李凡派人发布告示,会在城中心处死玷污大小姐的独孤信,以正军法。”
贺重有些意外,说道:“蛮人是李凡的心腹,他竟然舍得?”
管家回答道:“这事儿已经传开,有无数人议论,应该不会作假。”
贺重点了点头道:“既如此,我们立刻去城中心,看李凡要怎么处死独孤信?他该不会是找一个冒牌的人,故意冒充吧。”
贺母说道:“去看了就知道。”
贺家的人收拾一番,一路离开贺家来到城中心,这里搭建起一座高台,周围更有士兵镇守。
皇帝虽然跑了,邯郸虽然被攻破,百姓的日子还要过,许多赵国官员还留下,因为他们无路可走。
李凡颁布告示要处理人,就有了无数人汇聚。
贺重带着家人到了,且他们都是一身缟素,还带着白布祭奠,一家人出现,许多人前来致哀。
在贺重感谢着需要多熟悉朋友官员时,忽然有士兵的喊声传来:“大将军到。”
声音传出,所有人齐刷刷看过去。
只见通往北城的街道上,李凡带着孟长等亲兵,押解着独孤信一路来到搭建起的台上。
李凡站在台上,目光扫过云集的百姓。
来的人很多了。
大批百姓汇聚,有官员,有士人,更有身着缟素的贺家人,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李凡扫了一圈收回目光,高声道:“北蛮独孤信玷污贺家女子的事情,许多人都已经知道,我就不再赘述了。”
“军队进入邯郸时,我曾下令禁止士兵骚扰百姓,违令者斩。”
“如今独孤信违背军令,当杀。”
“现在,可有贺家人在场?请贺家派一个人来辨认,确认是侵犯和家女子的独孤信,避免说找一个人来顶罪。”
李凡目光落在贺家人的身上。
贺重看向曾亲眼看到的贺家仆从,问道:“台上的人是独孤信吗?”
“是!”
贺家仆从回答。
贺重上前一步,高声道:“大将军,台上的是独孤信,请大将军为小妹做主。”
李凡点了点头,干脆利落道:“既然确认是独孤信,来人,砍了独孤信的脑袋,明正典刑。”
独孤信急切起来,高声道:“李凡,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独孤部为你冲锋陷阵,你竟然杀我,你会后悔的。”
“杀!”
李凡断然下令。
孟长亲自去行刑,一刀就砍掉了独孤信的脑袋。
鲜血喷涌,脑袋落在地上后翻滚几圈停下,独孤信的身体也倒在了地上。
这一幕落在贺重眼中,落在了贺家人眼中,贺母更是嚎啕大哭起来,发泄着心中的痛苦。
李凡处死了独孤信,再度看向云集在周围的百姓,以及许多赵国官员,高声道:“燕国攻破邯郸,是因为赵焉曾经派人暗杀我燕国的丞相。”
“如今,燕国为复仇而来。”
“我带兵复仇灭国,只针对赵焉而已,却不是要针对普通百姓。凡是遵纪守法,恪守法纪的百姓,本将绝不会牵连无辜。”
“不仅如此,进入邯郸城内的士兵,禁止骚扰百姓,以及违法乱纪。”
“凡燕国士兵外出违法乱纪,凡北蛮骑兵违法乱纪,你们受了委屈的人都可以到大营外申冤。”
李凡说道:“我会在大营外设立一面鼓,有冤屈的人可以击鼓申冤。”
此话一出,赵国百姓和官员心头松了口气。
燕国攻入邯郸,他们其实害怕,担心燕人会肆意劫掠乱杀。现在,李凡禁止士兵劫掠骚扰,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了。
这是李凡故意为之,借此削弱赵国百姓的抵触心理。
攻破邯郸,灭了赵国,想直接让赵人归心,那是不可能的。赵国建立多年,百姓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忠于燕国,需要长时间潜移默化改变的。
不抵触燕国,就很好了。
李凡一番喊话安抚了百姓,再度道:“赵焉逃了,赵国已经灭了。凡是赵国的官员和士人,有才华和能力的人可以自荐。只要你们有能力,我都愿意用,欢迎你们毛遂自荐。”
忠于赵国的人有,却是少数。
大部分赵国的官员谈不上什么忠心赤诚,进入官场只是图一口饭吃而已,希望能养家糊口。
恰是如此,李凡可以招揽人。
定下招揽的事情,李凡没有再多说,因为日久见人心,你不可能杀了独孤信就觉得能彻底安定,还要看后续是否能遵守?
百姓也要看看情况。
李凡带人回到军营,让韩凌和刘明义处理军务,后续周元和邓靖返回后也加入进来,招揽赵国官员,安排官员出任各个官职,进一步治理邯郸。
在李凡一步步掌控邯郸,以及控制北方的巨鹿郡和中山郡时,李凡攻破邯郸覆灭赵国的消息,经由传令兵传回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