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北越。
升龙城,皇宫大殿。
郑松一身崭新的王袍,端坐在高高在上的龙椅上。
他眼眶通红,满脸悲戚。
手里攥着一方白色的丝绸手帕,时不时在眼角擦拭一下眼泪。
“诸位爱卿……”
郑松的声音哽咽,带着难以抑制的悲痛。
“昨日宫中突发剧变。”
“先帝与皇长子……”
“不幸薨逝了!”
话音落下,大殿之下一片死寂。
紧接着,群臣中爆发出了一阵阵假惺惺的啜泣声。
有几个见风使舵的官员,甚至当场跪伏在地,捶胸顿足地干嚎起来。
郑松看着底下的表演,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语气变得无比悲愤。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就是皇长女怀安公主——黎玉瑾!”
郑松豁然站起身,指着殿外的方向,声色俱厉。
“她狼子野心,不守妇道!”
“妄图效仿中原的武周,篡夺我安南的皇位!”
“为了坐上这把龙椅,她亲手弑父弑兄。”
“本王虽察觉到她的奸计,却为时已晚……”
“事情败露后,她潜逃出宫!”
“此等毒妇,简直丧尽天良,人神共愤!”
此言一出。
大殿上的啜泣声瞬间停滞,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大臣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人敢接这句话。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皇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先帝和皇子到底是怎么死的,还不是你郑松干的?!
把弑君篡位的屎盆子扣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头上。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但此刻,殿外全都是郑松的披甲亲卫。
谁敢说半个不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一个尖细的嗓音突兀地响起。
掌印大太监黎福,双手捧着一卷圣旨,颤巍巍地从后殿走了出来。
“先帝遗诏到——!”
听到这五个字,所有大臣都愣住了。
先帝死得那么突然,哪来的什么狗屁遗诏?
黎福走到大殿台阶上,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
“承天兴运,皇帝制曰!”
“怀安公主黎玉瑾,大逆不道,弑君弑父,人神共愤!”
“平安王郑松,公忠体国,德才兼备,屡立战功,乃国之柱石。”
“朕自知天命难违,特将皇位禅让于郑松。”
“望诸位爱卿尽心辅佐新皇,共安社稷,钦此!”
圣旨念完。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放屁!!!”
一声苍老而暴怒的狂吼,猛地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御史大夫阮进,再也忍不住了。
浑身发抖地从班列中站了出来。
他指着台阶上的太监黎福,破口大骂。
“先帝怎么可能留下这种荒谬绝伦的遗诏!”
“这分明是你们伪造的!”
阮进转过头,双眼因为极度愤怒而布满血丝。
他怒目瞪着龙椅上的郑松,目眦欲裂。
“郑松!”
“弑君篡位、血洗皇宫的恶贼分明就是你!”
“你这个欺世盗名的乱臣贼子,现在居然还想倒打一耙,把罪名污蔑给公主!”
阮进猛地往前踏出一步,厉声咆哮。
“你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就不怕天打雷劈,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吗!”
面对这番痛骂。
郑松的脸色阴沉到了谷底,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杀意。
“大胆!”
“竟敢在大殿之上,辱骂先帝遗诏!”
郑松猛地一拍龙案,厉声怒喝。
“阮进!你分明就是黎玉瑾那个毒妇的同党!”
“来人!”
“把这个老匹夫给我拖出去!”
“腰斩于市!”
“夷三族!”
命令刚落。
大殿外立刻冲进来四名带刀侍卫。
他们一把将阮进按倒在地,架起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郑松!你这个乱臣贼子!”
阮进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冲着龙椅上的郑松狂喷唾沫。
“你不得好死!”
“公主一定会回来报仇的!”
“天朝上国的军队一定会来讨伐你的!”
骂声随着侍卫的拖拽,渐渐远去。
片刻之后。
大殿外的广场上,传来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
大殿之上。
再无一人敢出声。
所有大臣都浑身发抖,冷汗早就浸透了贴身的官服。
郑松冷冷地扫过底下这群如待宰羔羊般的官员,满意地冷哼了一声。
“还有谁有异议?”
没人说话。
死一般的沉默。
“很好。”
郑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缓缓坐回了龙椅上。
“那你们说。”
“黎玉瑾弑父弑兄,现在事情败露,畏罪潜逃。”
“这等谋逆大罪,我们该如何处置?”
有了阮进这个杀鸡儆猴的下场。
底下的群臣再也不敢装死了。
一名文官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高呼。
“怀安……不、黎玉瑾,大逆不道,罪该万死!”
“恳请陛下立刻下令,全国缉拿此獠!”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
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哗啦啦!
满殿大臣异口同声的呼喊,响彻整个皇宫大殿。
“恳请陛下下令!”
“缉拿逆贼黎玉瑾!”
看着满殿俯首称臣的百官。
郑松卸下了那副悲戚的伪装,露出了野心勃勃的真面目。
“传朕旨意!”
“全国通缉逆贼黎玉瑾!”
“凡能生擒此贼者,赏黄金千两,封万户侯!”
“凡能献其首级者,赏黄金五百两,官升五级!”
“敢有知情不报、暗中窝藏者,与逆贼同罪,诛九族!”
“遵旨!”
满殿文武齐声应答。
声音穿透大殿,直冲云霄。
……
与此同时。
南越。
顺化城,阮王府。
“砰!”
一声清脆的巨响。
一只价值连城的青花瓷瓶,被狠狠摔在大堂坚硬的地砖上,碎成了齑粉。
南越的实际掌控者,阮福源。
此刻正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得可怕。
“混账!”
“郑松这个卑鄙无耻的狗贼!”
“竟敢带兵弑君篡位!”
“还敢颠倒黑白,污蔑怀安公主!”
他咬牙切齿地咆哮着。
“他也配穿龙袍?”
“他那种泥腿子出身的贱种,也配当安南的皇帝?!”
大堂之下。
站满了两排全副武装的南越将领。
听到主公的怒骂,将领们个个义愤填膺,纷纷拔出刀剑。
“王爷!”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猛将站了出来,大声请命。
“郑松大逆不道,惹得天怒人怨!”
“我们绝对不能坐视不管!”
“起兵吧!”
“打进升龙城!”
“砍了郑松那个狗贼的脑袋,为黎氏先帝报仇雪恨!”
阮福源听着手下将领的请战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精光。
先帝的死活,他其实并不怎么在乎。
但他等这个可以名正言顺讨伐北方的借口,已经等得太久了!
“好!”
阮福源猛地将宝剑插回剑鞘,沉声怒喝。
“传我命令!”
“即日起,南越全境进入最高戒严!”
“所有军队立刻集结!”
“同时昭告天下!”
阮福源大手一挥,气势如虹。
“郑松弑君篡位,罪不容诛!”
“我阮福源,今日奉先帝生前密诏,起兵讨贼!”
“为先帝复仇!”
“从今日起,南越与北郑,势不两立!”
“不死不休!”
将领们热血沸腾,齐刷刷地单膝跪地,震耳欲聋地大吼。
“遵命!!!”
一时间。
整个安南的大地上,战云密布。
郑松在北方的升龙城里大杀四方,忙着巩固自己刚刚篡夺的帝位。
阮福源在南方的顺化城里厉兵秣马,打着复仇的旗号准备抢夺天下。
双方都在疯狂地调兵遣将,打着各自阴暗的小算盘。
准备在这片土地上,掀起一场决定安南最终命运的大决战。
然而。
这两个自以为能在棋盘上呼风唤雨的弈棋者。
却并不知道,一场真正的灭顶之灾,已经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