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彼岸,日本,江户城。
德川幕府的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空气压抑得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二代将军德川秀忠双眼赤红,像是一头发狂的野兽,一把抽出腰间的武士刀,狠狠地将面前的矮桌劈成两半!
“什么天降铁鸟?什么喷吐天火雷霆?!”
“十万大军啊!”
“那是我大东瀛帝国最精锐的先锋!”
“怎么可能在一日之内全军覆没,连个渣都不剩?!”
德川秀忠用刀尖指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探子,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休要在此妖言惑众,扰乱军心!”
“拉出去,砍了!”
随着几声惨叫,探子被拖了出去。
德川秀忠喘着粗气,猛地转头看向阴影处的首领:“传令下去!”
“派出伊贺与甲贺最精锐的上忍!”
“立刻潜入高丽半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本将军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江户城陷入了更加令人窒息的恐惧。
派出去的一拨又一拨顶尖忍者,犹如泥牛入海,音讯全无。
甚至连一只用来传信的信鸽都没有飞回来!
这一下,德川秀忠不信都不行了!
高丽半岛,绝对发生了颠覆常理的惊天剧变!
十万大军的灰飞烟灭,对于刚刚稳固政权不久的德川幕府来说,绝对是伤筋动骨的致命打击!
很快,这个惊天的噩耗便在各大名之间不胫而走。
那些原本就对德川家心怀不满的西国大名们,表面上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背地里却开始阴阳怪气地发难了。
“哎呀呀,将军大人。”
长州藩的毛利家代表摇着折扇,皮笑肉不笑地叹了口气。
“想当年,丰臣太阁殿下倾全国之力攻打高丽。”
“结果惹怒了上朝大明,落得个损失惨重、郁郁而终的下场。”
“咱们大东瀛帝国好不容易休养生息缓过一口气来。”
“您倒好,非要去重蹈覆辙!”
萨摩藩的岛津家代表也跟着冷哼一声,阴恻恻地补刀。
“可不是嘛!”
“这下好了,人怒天怨,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直接降下天罚!”
“十万精锐啊,就这么白白断送了!”
“这必定是触怒了高丽的神明啊!”
听着这些大名们指桑骂槐的甩锅与嘲讽,德川秀忠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言以对。
他跌坐在榻榻米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难道…….
高丽那个破地方,真的有上天和神明保佑?!
……
与此同时。
高丽半岛,汉城外的一处贫民窟里。
在这个封建时代,全天下的底层百姓都在受苦,但高丽的百姓,绝对是苦难中最深重的那一批。
因为整个高丽,有着极其变态的奴婢制度,全国上下足足有四成的人口是世代为奴的贱民!
大多数农民一年到头在田里辛勤劳作,收获的粮食交了沉重的赋税、还了地主的债务后,根本所剩无几。
每到青黄不接的深秋和严冬,他们就只能靠捡橡子、挖草根、吃米糠来勉强吊着一口气。
此刻,一间漏风的破茅草屋里。
干瘦如柴的朴老实,正趴在地上。
手忙脚乱地将一小袋野菜和几个干瘪的橡子,往床底下的地窖里藏。
“当家的,你这是作甚?”
他的妻子阿贞端着一盆浑浊的泥水走进来,满脸疑惑地问道:“那些杀千刀的倭寇不是都被打跑了吗?”
“怎么还吓成这样?”
朴老实抬起头,看了一眼骨瘦如柴的妻子,以及缩在墙角饿得皮包骨头的四个孩子。
他压低了声音,满脸惊恐地哆嗦道:“出大事了!”
“我听隔壁的金麻子说,光海君大王被仁穆大妃给杀了!”
“啊?!”
瓜太大,阿贞手里的木盆差点掉在地上,“怎么会这样?!”
“不仅如此啊!”
朴老实急得直拍大腿,“听说那个从大明来的什么夏国远征军,杀了领议政大人,还直接派兵占了咱们的王宫!”
“现在城里到处都在传,这群天朝来的反贼根本不是来救我们的,他们是来趁火打劫、想要占领我们高丽国的!”
听到这话,阿贞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趁火打劫的乱军?!”
在这个时代的老百姓眼里,乱军就等于屠城、抢掠和死亡!
“该死的,打跑了倭寇,又来了群狼!!!”
“快!快把咱们最后一点口粮藏好!”
阿贞慌了神,连滚带爬地扑到地窖前,和丈夫一起拼命地用烂泥将地窖的入口封死。
四个饿得眼眶深陷的孩子,眼巴巴地看着父母把仅有的一点粮食埋进地窖里,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最小的丫头只有五岁,她扯了扯朴老实的破衣角,委屈地哭唧唧:“阿爹,我饿……”
朴老实看着女儿那张蜡黄的小脸,心如刀绞。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唉!丫头乖,这两天咱们就先忍忍吧!”
“外头全是乱军,要是咱们生火做饭冒了烟,让那帮杀人不眨眼的反贼知道咱们家里有吃的,咱们全家都得没命啊!”
一家六口缩在漏风的破屋里,绝望地忍受着肚子里翻江倒海的饥饿绞痛。
就在这时。
一阵淡淡的香味,突然顺着窗户缝,飘进了这间茅草屋。
阿贞猛地抽了抽鼻子,愣住了。
“当家的……你闻到了吗?”
阿贞咽了一口疯狂涌出的口水,声音发颤:“是不是谁家在生火做饭?”
“瞎说!这个时候谁家敢生火?不要命啦!”
朴老实没好气地斥责了一句,但紧接着,他自己也闻到了那股味道。
“嗯?!等等!这香味?!”
朴老实猛地瞪大了眼睛,肚子发出一阵雷鸣般的轰响。
这绝对不是煮野菜草根的味道!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