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结束,夏知节躺在床上,胳膊搭在脑门上,清澈的瞳孔,凝望着天花板,直到楼下传来沈芳的催促声,她叹了口气,这才慢悠起身。
“今天怎么那么晚下来?”沈芳从厨房端出一碗米粥,一转身就看见气色不好的夏知节,她放下碗,拽起围裙的一角,随意擦了擦手背,放到夏知节头上,“看着脸色不好,是不是发烧了?”
沈芳手背上的残留的水珠,滴下来,滑到夏知节眉毛处,女孩抬眼,微微皱起眉头,夏知节往后仰了些,躲开沈芳的手,用纸擦掉头上的水珠,轻声道:“没有发烧。”
“行,那先过来吃饭吧。”沈芳收回手,招呼道。
—
学校路上已经看不见人影,夏知节抓紧书包背带,奋力往前跑,就当她准备转弯时,看到了前面郑沫跟王泽,还有两人旁边的裴瑄。
但她的视线,却停留在谢倾身上。
“谢倾喜欢裴瑄。”这句话在她脑中猛的响起。
夏知节掌心握紧,奔跑的速度开始慢下来,逐渐变成与他们一样,慢悠的走着。
眼前的人群堆里,阵阵传出王泽魔性的笑声,他一会蹦到最前面,一会又贴到谢倾身边,但谢倾身边始终站着裴瑄。
谢倾纤长的脖子,白皙而又挺拔,只是安静的走着,就能散发出无限魅力,用高贵的白天鹅形容她,最合适不过。
夏知节捂着脸,指腹轻触在眉头那颗,还未彻底消散的青春痘上。
早读课的铃声一共会响三次,在她低头看路的时候,已经打响过一次。
夏知节抬头看了看前面的人,他们依旧有说有笑的走着,不想被主任抓到的夏知节,将视线放得长远了些,默默丈量与教学楼的距离,随后长叹一口气,握紧拳头,用力踮起脚尖,准备奋力冲刺。
按照她奔跑的速度,这几人应该认不出来她。
抱着这样的想法,夏知节出发了,就在她准备庆幸自己,快要从他们身边悄无声息掠过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裴瑄叫住了她。
夏知节一个猛刹停住,但惯性还未结束,在转身时,自己又往后踉跄了几步,好在郑沫稳住了她,这才没摔到地上。
难得在这个时间段看见夏知节,郑沫一脸惊讶的看着她,把人扶稳后,郑沫才开口:“知节?!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夏知节整理下刘海,气息还不够平稳道:“是因为,今天起晚了。”
“怪不得跑这么快。”郑沫瞟了眼裴瑄,两手交叉道,“要不是裴瑄喊住你,我都没认出来刚才那是你。”
夏知节:“……”
“诶?不对啊!”王泽突然跳出来,一巴掌拍在裴瑄的肩膀上,“你怎么认出是夏知节的?难道你!脸盲好了?!!”
还没等裴瑄开口,王泽很大声的朝着郑沫喊去:“喂!郑沫,你哥脸盲好了!”
“真哒!”郑沫拉着夏知节的手走进他,在他面前挥了挥自己的手,“我的神颜,你终于是能看见了。”
裴瑄歪头笑了一下,将从肩上滑落的书包背带,重新拉回,“你怎么跟王泽一样厚脸皮?”
郑沫捂住嘴,说话的声音闷在手心里,“我去!你真的能看清我们了?”
夏知节抿起唇,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站在他一旁的谢倾,拨了拨自己的头发,声音温婉动听:“裴瑄脸盲症痊愈,是件好事,晚上我们—”
裴瑄的一声冷笑,打断她的话,说的话也打破所有人的期待,“没好。”
所有人泄了气。
夏知节在心里,松了口气。
“那你是怎么确认,跑过去是知节本人的?”
当谢倾的视线,从裴瑄的脸上,转移到自己身上时,夏知节的嘴巴,撕开一道缝隙,往回吸了几口冷风进肚。
她被看得浑身发抖,只简单瞄了眼裴瑄,就将头低下,她死死盯着地面,此刻的她,听觉高度灵敏。
她在期待裴瑄的回答。
但对方并没有让夏知节如意,而是直直从她面前走过,而后冷淡的丢下两个字:“猜的。”
单单这两个字,让人听着并无不妥,可夏知节还是站在原地愣了神,直到郑沫继续拉着她的手往前走,她这才反应过来。
看着前面三人,夏知节的指头不自觉的,再次触碰一眉头上的青春痘。
**
晚上没有徐舟舟的来电,夏知节的作业写得却不是很顺利,她的心像是有团火,让她静不下心来,已经十点半,她的进度还停留在物理试卷上的第一道选择题。
她撑起脑袋,一道题目她读了又读,摸不清公式的她,打开文件夹,想着翻看讲义上的内容会更快些,却从头到尾,把文件夹重新整理一下。
讲义重新分好后,她又觉得书桌太乱,又花了十分钟的时间,把书桌整理好,垃圾桶很快被她塞满垃圾。
夏知节起身准备丢垃圾时,又顺便上手收拾了自己的床,被子像豆腐块一样,被她放在床尾。
她将垃圾丢在门口,觉得饿的她,不经意的将垃圾重新拿在手里。
她站在冰箱面前,冰冷的温度,让她大脑顿然清醒。刚刚收拾东西,已经浪费她半个多小时,而她还有三张卷子没做完。
五分钟后,她重新回到卧室,额头上的凉意,让她聚集精神,一点半,她完成了自己所有的作业。
今天的物理卷,她竟全都答出,英语的阅读理解,也做的很顺利,虽然时间有些长,但让夏知节很有成就感。
她长吐一口气,嘴里哼着小调,还时不时晃了晃脑袋,把试卷收起来,被卡上去的刘海,一点点从发卡里掉出来,夏知节腾出一只手,把刘海往上拨了拨,竟惊奇的发现,眉毛上的那颗痘,不见了。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她照了照镜子,上下左右无死角的看着,这颗痘真的消失了!
夏知节放下镜子,加大了哼歌的声音。
五点钟起床准备早饭的沈芳,打开冰箱,被眼前干净有序的鲜果蔬菜吓了一跳。
—
离期末考,就剩三天。
夏知节变得更加认真努力,上周的考前测试,她考只考了班级第二十五名,与上次相比,还下降了三四名。
为了追赶上之前的名次,现在的夏知节,连陪郑沫去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也已经好几天没跟裴瑄说过话了。
自习课上,王泽与郑沫互传纸条,内容夏知节没看到,但她真要建议,郑沫要改掉她自言自语的毛病了。
两人总共传了三次,夏知节就听到了九次。
王泽自言自语的毛病,比郑沫都严重,声音也很大,生怕别人听不清。
两人在聊去哪过年。
郑沫一家去琼洲,王泽一家去海市,至于裴瑄,两人没提及,但夏知节自动将他归到琼洲。
还未趁她深想,郑沫就敲响裴瑄的桌子,问他:“姑姑他们今年回来吗?”
“没说。”对方的声音,依旧清冷。
郑沫嘟起嘴巴,闷哼两声,“那你是过去找他们吗?”
“嗯,可能。”
“好吧。”郑沫耸了耸肩,转过身。
期末考的三天,进行的很顺利,张小芳也按照当初说的,重新调整了座位。
这次的换座,张小芳又搞了个不一样的。
在一个抽签桶里,全班所有人的名字都被放了进去,她边晃箱子,边介绍玩法,“A抽取纸条,与B配对,A坐在哪B就坐在哪,明白了吗?”
玩法清晰明了,让所有人既紧张又激动,还有的人在摩拳擦掌,等着看场好戏。
郑沫双手紧握夏知节的手,“保佑我能抽到知节!”
夏知节也给予回应:“保佑我还能跟郑沫同桌。”
大屏幕上,滚轮快速转动,耿秋秋的名字率先登场,她带着众人的期待,从箱子里拿出一张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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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便喊出郑沫的名字。
“我去!”作为之前的老同桌,郑沫大喊起来,转头很不舍的,背上书包跟耿秋秋过去,“知节~”
看着郑沫一点点离自己远去,夏知节心里开始紧张起来。
虽然已经与其他人相处一个学期,但总归没说几句话,冒然与陌生人组队,夏知节心里还是十分恐惧的。
大屏幕继续滚动起来,这次是王泽。
男生“哼哈”的走到讲台前,在箱子里一顿乱搅,拿了一个最底下的纸条,然后故作神秘的打开,然后像唤狗一样,喊出邹阳的名字:“阿阳~来吧~”
在全班调侃声中,夏知节默默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自己跟邹阳。
座位调整,已经进入中段,每一个上去的人,夏知节心里都会紧张一下,然后用余光去瞟身后的裴瑄,见人还在,继而偷偷松口气。
大屏幕继续滚动,夏知节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下一个,是我们的知节!”张小芳满心欢喜的喊出她的名字,“来让我们期待一下,知节同学会抽到谁吧。”
底下好多女生,都在小声说出自己的名字,她们都想跟夏知节成为同桌。
夏知节不习惯那么多人注视着自己,她随意的在箱中抓去一张。
还没来得及打开,张小芳就先开口:“喊出对方的名字,再后缀一个‘跟我走’”
夏知节点头,“嗯,好。”
纸条被她打开,上面的字让她脚底发麻,抿着嘴巴,没出声的她,眼神不自觉的落到最后一排,裴瑄的身上。
对方此刻,也正盯着自己看,眼神过于冷冽。
“纸条上是谁,说出来吧。”
在张小凡的提醒下,夏知节咽了咽口水,声音温吞道:“裴、裴瑄,跟…我走…”
裴瑄名字一出,台下发出阵阵惊叹。
“好羡慕知节啊,跟裴神做同桌,想问问题,这不就随时都可以吗!”
“一个会架子鼓大眼萌妹子,一个万人迷的二中校草,谁能不爱啊!”
“我也想跟夏知节成为同桌啊!”
张小芳在上面听了个大概,出声安抚道:“行了,想跟知节做同桌的,等下次吧,这次就先让给裴瑄。”
她又看了眼裴瑄,音调提高:“裴瑄,没听见人家知节说吗?赶紧收拾东西,跟人走!”
裴瑄轻笑一声,背上书包,语气轻柔:“嗯,来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夏知节全程绷紧腰背,直到自由活动,见裴瑄起身,她才敢休息一会。
刚准备趴下去,裴瑄突然转过身,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一下天台。”
夏知节再次直起身,裴瑄的身影已经消失,她趁着没人注意到这边,自己才偷偷的跟了上去。
天台的风很大,夏知节刚上去,刘海就被掀翻,下意识的举动,总是不经过大脑思考,等她用手捂一阵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青春痘早就已经消失了。
她把手拿开,任凭风吹。
她只往前走了几步便停下,嘴巴张合间,冷风不停的往嘴巴里钻,风声大到掩盖她的话:“找我有事吗?”
对方只是看她,没说话。
夏知节上来得急,忘记戴手/套/,冷风中的她,将手缩进袖口里。
倚靠在墙上的少年,大步走进夏知节,把自己/脖/间的围巾摘下来,系到夏知节脖子上。
感受到温暖的夏知节,忍不住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
贴在脸颊上的碎发,也因她这个举动,变得扎脸起来,懒得伸出手的夏知节,只好来回蹭着围巾。
三四下还没弄好,无奈之下,夏知节把手伸出去整理,但触碰到发丝的手,是裴瑄的。
她无措的看向裴瑄,对方依旧沉默,夏知节自当没趣的低下头,却又听到对方的笑声。
再次抬眼看去时,裴瑄突然俯下身,轻声挑眉:“夏知节,你就不能哄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