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天气多变,天气预报明明预测,未来一周都是晴天,却突然变卦,连着下了两天的雨。
窗外雨滴斜着砸向玻璃,夏知节在镜前,对着新长出来的青春痘,叹了口气。
但徐舟舟的叹气声,很快掩盖她的,夏知节闻声,抬头看她一眼,顺势将镜子倒扣在桌面上。
今天的徐舟舟难得让嘴巴休息一天,桌子上一点零食影子都看不见,她整个人趴在桌上,脸上的表情皱巴着,“节儿,我可能真的要学理了。”
“撒娇都不行?”
“还撒娇呢。”徐舟舟撇着嘴巴,“我还没张口,这对夫妻俩,就已经拒绝谈判了!”
“文理分班前,应该会开家长会吧?叔叔阿姨都是会汲取老师提出的建议的,我想如果老师在叔叔阿姨面前,提出让你学文比学理好,那他们到时候肯定会同意的。”
“对啊!”徐舟舟瞬间开朗起来,拿笔的力气都变大了许多,“我怎么没想到呢!”
她满心欢喜的看着夏知节,清了清嗓,稍微摆正身体,“我去南城,一定给你带超多好吃的!”
“那我想吃林城的黄油年糕。”
“这还用你说,早就在我准备计划里了!”
夏知节这次也开心的笑了。
徐舟舟滑动南城的天气预报,眉头先是稍微浮动了些,随着瞳孔的不断扩大,她的声音也提高了三倍,整间屋子都在回荡,“小夏子,元旦前一天,南城会下雪!是初雪!初雪诶!”
“确定不是雨?”夏知节不敢相信道。
“你自己看一下,真的是雪!”
夏知节滑动页面,看到下雪图案,心头一惊,“还真是。”
徐舟舟突然凑到镜头前,悄咪咪道:“你知道初雪怎么看最浪漫?”
一脸懵的夏知节,呆呆摇了下头,反问道:“怎么看最浪漫?”
“哎呀笨!”对面的孩儿如此不开窍,徐舟舟跺脚干着急,“当然是跟你的裴瑄一起看了!”
徐舟舟双手合十,自顾自讲着:“想想看,初雪来临,你周围没有别人,身边只有裴瑄,你们俩坐在一块,你双手握紧,闭眼许愿,而他就这么痴痴得望向你,两人再做些暧昧的事—”
最后都给徐舟舟自己说美了,忍不住笑起来。
“舟舟!”夏知节红着脸,打断了她。
**
天气预报骗人,预计要下雪的这天,阳光明媚,气温也跟着高了两度。
往年各班都会办元旦晚会,但今年由于高三实验班与高一在一栋楼,晚会也就改成了看场老电影,故事平淡无聊,镜头全程晃动,班上一大半人选择睡觉,一半人选择写假期作业。
夏知节属于后者,但写的并不认真,她时不时往窗外看,下午的太光阳依旧刺眼,她叹了口气,收回视线,继续做她作业。
一道物理选择题难住了她,刚要翻书找相关知识点时,郑沫凑了过来,下巴抵在自己的胳膊上,问道:“知节,今天下午有时间吗?”
夏知节仔细想了想,最后摇头,回应:“我没事,有时间的。”
郑沫的下巴从她胳膊上离开,两手抓着夏知节的胳膊,兴奋的扭了扭肩膀,“太好了,那我们一起去吃烧烤吧!”
夏知节的舌尖快速划过下唇,若有所思道:“是你一直想去的那家吗?”
“对呀!”
“你的零花钱…”
郑沫的一只手蹭了蹭夏知节的肩膀,“明天不是元旦嘛,我提前收到了红包!”
“那就行。”
话落,夏知节又偷摸看了眼裴瑄,咬了咬唇,问郑沫:“嗯…就我们俩吗?”
“还有王泽、苗苗、耿秋秋、乐舒、林升还有谢倾。”
夏知节点点头,人虽多但好在都不陌生。
她小声重复这些人名,说到最后,都没念到裴瑄的名字。
“就这些人吗?”她问。
“对呀,怎么了?你是还有朋友也想过来嘛?可以呀!”
夏知节顿了顿,眼睛稍在裴瑄身上逗留片刻,随后摆手,回答郑沫最后的的问题:“不是的,我朋友元旦才到南城。”
“好呀好呀。”郑沫看了眼时间,快放学了,她开始催促夏知节,把书包收拾好,“那家超级排队,一下课,我们就跑。”
跑步这项运动,是夏知节最不擅长的,害怕自己会拖后腿的夏知节,早早的,就把收拾好的书包背在身上,郑沫的话,让她如芒在背。
夏知节的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时钟,一只脚迈到走道上,胳膊前屈,一副要跑步的姿势。
分针一点点转动着,随着时针越来越近,夏知节的掌心出汗,指尖微微跳动着。
她准备好了。
当时针往前推进一格时,夏知节的手腕晃了一下,她低头查看,一支黑笔闯进视线,顺着黑笔看过去,此刻的裴瑄,一双握紧拳头的手,正挡在他嘴巴面前,眼底泛着笑。
不过很快,他独特的薄荷嗓音,就在她耳边响起,“怎么还同手同脚了呢?”
通过裴瑄的提醒,夏知节这才发现,自己同手同脚的问题,尴尬瞬间蔓延至耳根,同一时间,又稍作笨拙的,将两只胳膊的位置交换。
“我换好了。”
“真棒。”
夏知节低头别开眼。
时针再进一格,外头的铃声准时响起,准备好的夏知节,拉着郑沫就往外跑,自己的书包把裴瑄桌上的试卷,一扫而空,都浑然不知。
看到前头奋力冲刺,满脸认真又可爱的模样,裴瑄便再也忍不住,虎牙完全露出在外,发出“咳咳”的笑声出来。
等他准备弯腰捡起试卷时,王泽一大脚就踩了上来,鞋印被拓印在英语卷纸的正中间。
裴瑄的嘴角放平,掀起眼皮,看了眼正心虚的王泽,冷冷的丢下一句:“捡起来。”
自知理亏的王泽,乖乖把一堆试卷捡起来,整理好放在他桌子上,见对方依旧没给他好脸色看,王泽再次退步,“行了,把带脚印的那张英语卷给我,我跟你换,这下行了吧。”
换好试卷后,裴瑄才背上书包,准备离开。
还没走到后门,就又被王泽叫住,“诶!你真不跟我们一块去吃烧烤?”
“有事,先走了。”
人走后,王泽把怀里的书包背到身后,撇着嘴,“什么事让你能忙半个月?”
不太高兴的他,当看到谢倾的那一刻,整个人都轻盈起来,惦着脚就追了上去。
—
烧烤店生意火爆的让人站不住脚,夏知节看着眼前刚端上来的烤串,轻吐一口气,肩膀放松下来,还好自己没拖后腿。
看到谢倾和王泽一前一后进来,她两手搭在椅背上,转身望向门外,等了三秒左右才转回身。
裴瑄他没来。
夏知节默默拿起,手边那串撒满辣椒的烧烤,牙尖轻轻刮蹭串在铁签最前端的那块肉,只是一点点,辣味很快便侵袭她整个口腔。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把那串羊肉放下,大口喝光一杯冰镇酸梅汤。
郑沫一串吃完,一边“嘶哈”不停,一边也端起一杯酸梅汤,“好辣好辣。”
其余人的反应也是如此,但本场最佳选手还属王泽。
桌上的纸巾被他/抽/个精光,辣到冒汗的他,吐着舌头,急躁得狂抓头发,“啊啊啊,好辣!”王泽一边跺脚,一边给斜对面的谢倾续上酸梅汤。
坐他对面的林升,满嘴口水还不忘嘲讽,“你个菜鸡,这就受不了了?”
王泽撇他一眼,“你口水都快兜不住了,还好意思笑我!”
林升吐出口水,直接放弃第二串,“啊啊啊啊,不行了,我不吃了,这也太辣了,这谁能吃。”
“你别说,还真有一人。”
“谁啊?”
“裴狗呗!”
林升佩服到拍手,“这我同意,不过他今天为啥没来?”
王泽丢下吃一半的串,气不打一出来,“最近他总说自己很忙,我看,一定是外面有其他兄弟了!”
“不至于。”谢倾抿了口酸梅汤,缓缓开口,“快期末考,人家肯定是要复习的吧。”
裴瑄这人可从来不复习!
但王泽还是低下眉眼,顺着谢倾的话说道:“是是是,期末考,人家忙着复习了,我刚刚都是瞎说的。”
郑沫撇嘴白了一眼他,“不过我哥最近确实很奇怪,放学也不跟我们一块走,我晚上去他家找他时,他也总不在家。”
“应该去图书馆了吧。”谢倾又道。
“对,就是去图书馆了,年级第一嘛,压力大!”王泽接话。
众人:“……”
—
这顿饭没吃多长时间,快四点半,几人从烧烤店走出来。
南城的天还没黑透,夏知节完全可以自己走到公交站台,但郑沫依旧不放心,将人送到车站才肯回去。
夏知节五点才坐上公交,南城的天也逐渐暗下来,一下车,她就被一股冷冽的寒风,刺到连打了几声喷嚏。
眉眼间的迷离感,还未彻底消散,一道黑色阴影便从她身侧打下,薄荷般嗓音,随即在她耳边响起,“夏知节。”
夏知节闻声抬眼看去,漆黑的眼眸,被裴瑄的那张脸填满,望着那张近在眼前的脸,她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着,气息不稳的开口:“裴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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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会在这?”
说完她往后看了看,这附近也没有图书馆。
等再回神时,夏知节看到裴瑄笑了,说了句:“你在找什么?”
“图书馆。”夏知节一板一眼,看上去极为认真。
裴瑄漫不经心,低笑一声,“好,不过再去图书馆之前,能不能跟我去个地方?”
*
夏知节跟在裴瑄身后,来到了她熟悉的灯塔下。
“灯塔?”夏知节问。
“嗯。”裴瑄从后推着她走,“你先进去等我,我有个东西落在东哥那了,我去取一下!”
见裴瑄跑开,夏知节没多想,轻轻推开木门。
今天灯塔没有开灯,周围漆黑一片,有些怕黑的夏知节,刚要转身准备离开时,身后碧蓝色的灯光,逐渐亮起。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她下意识扶着墙,往后退了两步,却也不小心触碰到墙上的凸起。
夏知节摊开手掌,那颗雪花状的发光点,清楚的印在她的瞳孔里。
夏知节望着那颗泛着光亮的雪花,就在她指尖触碰到这颗雪花时,暖黄色的灯光,照亮整个灯塔。
身后,挂在中间的一大片“雪花”还在泛着碧蓝色的光芒,她走下楼梯,站到中间,被这些太过逼真的“雪花”轻松包围。
冷风微微侵袭,这些“雪花”飘荡在空中,时不时砸在脸上,竟让夏知节觉得,南城真的下雪了。
“南城很少下雪。”裴瑄的声音从上空传来。
夏知节呆呆地站在原地,仰头看向裴瑄,声音略显沙哑,“这些…”
裴瑄拎着牛皮纸袋,从楼梯走下来,走到夏知节身边,眼神扫看这里一圈后,视线又重新回到夏知节身上,“但灯塔里下雪了,为一位叫夏知节小朋友而下。”
夏知节眼尾下的泛红,在灯光下尤为明显,她吸了吸鼻子,下唇被她咬得有些发白,“你…”
“特意为你准备的,喜欢吗?”
裴瑄直白的话,回答了夏知节所有想问的问题。
“喜欢…”夏知节再次触摸这些“雪花”,每一个都是用滴胶封起,在光的照射下,还有亮晶晶的效果,每一片都很耗时耗力,她看向裴瑄,眉头轻挑一下,“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初雪,但却没下,恐怕以后也很难看见雪了。”
因为夏知节喜欢雪,所以他疯了般加急制作,
就是为了在初雪这天,把自己的初雪送给她。
裴瑄看向夏知节,玻璃珠似的泪花,在她眼眶里打转,打湿尾部的几簇黑睫。
他紧握的拳头,在这一刻失力,大拇指不太平稳的,替夏知节抚去眼尾的泪花。
眼前的女孩,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她先是瞪大些眼睛,身体稍微后仰了些,眼上的泪痕很快被她自己擦掉。
裴瑄轻抿薄唇,带着泪花的拇指,与食指反复来回摩擦,直至泪水变干。
他的眼底满是凄凉,见女孩没了动静,他才将唇角轻扯出一个弧度,自顾自笑了一声:“新年快乐,夏知节。”
“新年快乐。”
就在这时,夏知节的肚子也不争气的叫起来,她捂住肚子,低头尴尬的笑了几声。
“肠粉,还热着,吃吧。”
裴瑄把手里的牛皮纸袋递到夏知节面前,又看了眼身后,“那边有桌子,要不我们过去?”
“好。”
肠粉确实还热着,又滑又软,让夏知节吃饭的速度提升了许多。
期间,裴瑄还主动找她闲聊。
“烧烤好吃吗?”
没怎么尝出味的夏知节,点头又摇头,“他们家人还挺多的,应该是好吃的,就是有点太辣了,我没怎么吃。”
裴瑄先是抬了下眉骨,后道:“一口气跟我说这么多话呢?!”
夏知节别开他的视线,脸微烫,低头继续吃自己的肠粉。
“那他们呢?觉得辣吗?”
“嗯。”夏知节点点头,“他们吃到第二串的时候,我们桌子上的两桶酸梅汤,全被喝光了,王泽还把一包纸巾都用光了。”
裴瑄笑着点头,“还有吗?”
夏知节想了想,“王泽说,你很能吃辣,下次带你去。”
裴瑄笑声加大了许多,“确定他说的不是‘裴狗能吃辣。’”
夏知节木讷的擦了擦嘴巴:“他是这么说的。”
等一整盒肠粉被她吃光,正擦嘴的夏知节才想起,把肠粉钱给他。
这次的肠粉,比自己之前买的还要好吃,“这盒肠粉多少钱?”
“就这么想跟我划清界限?”裴瑄嘴角平平,不太开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