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荣辉堂里一直维持的平和氛围瞬间变了。
燕晟更是将筷子重重放置在碗上,正要训斥,却见对面的嫡妻冯凝珍眼皮抬都不抬一下,轻飘飘道。
“衍儿,古语有云,食不言寝不语,你新学的诗,用膳后再背给祖父吧!”
燕子衍‘哦’了一声,也没说什么,低头又开始扒饭。
他这个年纪已经可以稳稳当当用筷子吃饭了,而斜对面的燕子祯自己用着木勺,还得仆人服侍用膳。
上首的燕开霁看到两个孙子的对比,在心中叹了口气,再次压下心中的悔意,吐气道。
“先用膳。”
一行人,再度拿起筷子用膳。
整顿膳食,阮绮几乎是全程低着头,只敢夹放置在自己面前的菜肴,她食不知味的用过后,头也不回的带着燕子祯离去。
一旁的燕晟看了眼陪着父母品茗的冯凝珍和燕子衍,到底咬了咬牙,向燕开霁和柳青秀请辞道。
“父亲、母亲,儿子还有要事,先行一步。”
燕国公和国公夫人看到儿子眼里的焦虑,哪里不知道他想干嘛,尽管很生气,可这是两人如今仅剩的独子,到底不忍心。
最终,燕开霁摆了摆手,眼不见为净道。
“罢了,你去忙吧!”
燕晟拱了拱手,就要退下。
临走时,又抬眼瞧了瞧上首的母子二人,做母亲的,笑容端庄温婉,好似同刚成婚时那般模样;做儿子的,小圆脸粉嘟嘟的,正往父亲腿上爬,整个一天魔星霸道的不行,却逗得父亲老迈的脸上再无国公威严,只余豪迈爽朗的大笑。
他心里不知是何滋味,最终默默退出荣辉堂,带着满腹心事,加快脚步前往青萝苑。
而荣辉堂里,等儿子离去后,柳青秀拍了拍儿媳妇的手,叹息道。
“苦了你了,凝珍。”
冯凝珍看着依偎在公爹怀里笑闹着的儿子,眼底流露出慈祥的笑容,随即摇头道。
“只要儿媳看着衍儿的笑容,就不觉得有什么苦的。”
*
时光荏苒,一转眼,又五年过去。
这五年里,燕子衍的大姐燕韶薇,年满十七,已然在上个月嫁给同为国公府的赵国公世孙,成了世孙夫人。
而燕子衍作为燕国公府最出色的世孙,年满十岁,就在七天前,成了秀才老爷,瞬间成了勋贵眼中别人家的孩子。
就连皇室,都频频送来贺礼祝福,尤其是后宫珍妃,那可是燕子衍的亲姑姑,她多年只诞下一女,却能稳坐妃位,全靠娘家家世。
如今得知侄子小小年纪就考了秀才,便给皇帝吹了枕头风,求皇帝赐几件宝物,赏赐自己的侄儿。
一时间,燕国公府门庭若市,时刻都有亲朋故友登门贺喜。
便是,冯凝珍这么多年冷落的娘家大理寺卿府,也派了嫡长子,燕子衍的亲舅舅前来为外甥贺喜。
青萝苑,
自打七天前,燕子衍考上秀才后,燕国公喜不自胜,直接摆了七天七夜的流水席,以至于国公府四处人声鼎沸,无半点清静之地。
燕韶盈坐在餐桌上,一张娇美的小脸,满是不满。
“不就一个小小的秀才,有什么好得意的?竟然猖狂的办了七天流水席,叫旁人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说我们国公府眼皮子浅呢?”她言语里颇为不屑。
对面的阮绮眉头皱起,正要训责女儿两句,却见对面的儿子闷闷不乐,摔下筷子冷淡道。
“不吃了,吃个饭都不得安宁。”
也不知道是在说燕韶盈,还是说府里的流水席。
燕韶盈看到哥哥逃避的举动,更生气了,盯着他的背影怒骂道。
“呸,懦夫!”
燕子祯只脚步顿了顿,随后抬起步子离开,只是行走间似乎有几分仓惶逃跑的模样,这样的举动看的燕韶盈更气了,嘴巴更是厉害叫嚣着。
“娘,你看哥哥,竟无半点志气?当初你为何要把我生为女子,把他生为男子?若我是他,便是世孙之位我也敢争上一争。爹爹兼祧两房,纵然娘是二房,我们也是正儿八经的嫡子嫡女,和大房又有什么不一样的?嫡长孙的名头本就该是哥哥的,可他偏偏……偏偏……”燕韶盈秀美的眼眸里染上一丝不甘的戾气,挤出几个怨愤的字眼来。
“……如此不争气!”
见女儿话里充斥着埋怨,阮绮再也忍不了,顿时放下筷子,肃穆一张脸,沉声训斥。
“韶盈,你到底是不甘你哥哥不争世孙之位,还是不甘你没能投胎在大房膝下?”
她这话近乎直白的戳中了燕韶盈的内心,她到底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娃,登时脸烧了起来,气急道。
“娘,我何曾有过如此不孝的想法?”
“为娘就不明白了,子祯文不如子衍,武亦不如子衍,他要如何跟子衍争夺世孙之位?”
然而,下一秒燕韶盈脱口而出道。
“可哥哥是父亲的嫡长子,娘也是正妻,我和哥哥亦是嫡出,哥哥身为爹爹的嫡长子,礼法上就该是世孙。”
看着这般天真的女儿,阮绮眼底渗出一丝痛苦,半晌,嘴唇抖动着,道。
“韶盈,礼法上你的父亲叫燕旻,乃是你生身父亲的亲弟弟,而燕国公世子叫燕晟,只是你的大伯,所以只有他的孩子才能继承世孙之位。”
子祯唯一能继承世孙之位的办法就是子衍没了。
可二房无论如何也不能走这条路,不然她敢保证冯凝珍绝不会放过她们母子三人。
比起那充满危险和诱惑的世孙之位,阮绮只想自己和一双儿女安安分分活到老。
一旁的燕韶盈听到母亲如此直白的话语,瞬间僵住。
私下里爹爹叫多了,以至于她竟然忘了,在正式场合里,她和哥哥得叫大伯。
不像堂姐和堂弟,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在任何一个场所叫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