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总是漫长而磨人的。
留在宴上的明德已匆匆赶来,听他说到御膳房的内侍已被抓获的时候,她心中长舒一口气。
虽说她心中也清楚,就算内侍供出睿王,仅凭沈崇知是断然不可能就这样将睿王捉拿关押。
不过好歹是有点收获,眼下只有等薛琰醒来再做下一步打算……
等到张御医出来唤人的时候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
“咔哒。”
听到背后声响,林零倏然回头。
张御医探头出来:“林姑娘,明德公公也在啊,劳烦两位先进殿照看陛下。”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起身快步进入殿内。
先闻到的一阵是浓浓的药味,味道有些熟悉,与平日薛琰身上散发的药香相似,而薛琰本人正静静躺在床上生死不知。
眼前的场景与上一次薛琰昏迷时渐渐重合,林零一时间有些恍惚。
明德快步走上前去查看薛琰的状况,见人还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面带急色转头对御医问道:“陛下究竟是怎么了,这……何时才能醒过来?”
几位御医闻言皆是吞吞吐吐,三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开腔。
林零见状也急了:“陛下都这样了,几位还有什么话是不方便说的!”
明德见他们这幅模样,微眯起双眼。
御医们还是吭哧半天不说话,最终还是张御医出来磕磕绊绊地说道:“陛下喝的汤里加了一味来自外邦的草药,激发了身体内的毒素……”
他微顿了顿:“我等已尽力压制,剩下的就只能靠陛下自己了。”
太医的声音在耳边渐渐远去。
林零呼吸一滞,耳边一阵嗡鸣,双眼不可思议的睁大。
明明昨天还满脸欠扁冲着她笑,明明平日里一副万事皆在掌握的死装模样……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呢……
她喉咙里像是堵了棉花,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太医面露不忍,开口安慰道:“陛下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无事……”
明德公公却出声打断道:“林姑娘,劳烦你先照看陛下,杂家有事要问三位御医。”
说罢,他又看向御医,脸上完全没了平日里笑嘻嘻的模样:“几位,借一步说话。”
林零只闷闷点点头,等众人离去后,走到床边静静看着薛琰,不知在想些什么。
随后又起身取出干净的帕子浸湿温热的茶水,轻轻拂过薛琰有些干燥的唇。
指尖下的皮肤柔软而温热,原本有些干燥地嘴唇在经过按压和浸润后,透着浅浅的红,挂上了一丝润泽的光。
若是她当时没有犹豫,直接将她所见之事告诉薛琰,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念头一出现,便牢牢的在心底扎根生长。
她完全忘记了当时的情形和自己做出选择的原因,自责又揪心的情绪在心中蔓延,所过之处一片苦涩,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林零的视线渐渐模糊,有什么东西从眼底落下。
她慌乱仰起头,试图以此消退眼中的泪意,可一滴滴的泪珠还是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林零看了眼手中沾湿的帕子,将它丢在一边,有些颓丧地坐回了床上。
妈的,好烦啊……
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不敌心中涌起的烦躁。
“平时那么挑嘴,吃口饭像是要你命一样,怎么偏偏今天你就非要喝汤……”
她抬手胡乱抹过濡湿的眼睫,呜咽着骂道:“都那么招人恨了还天天那么嚣张,现在被人阴了,老实了吧!”
……
薛琰的意识在睡梦中沉浮,那药的效果是极好的,即便是他也只能隐约感知到外界。
起初耳边一片嘈杂,令人即便在睡梦中也难以抑制地在心中升起烦躁。
后来耳边的声音渐渐消退,似乎有谁嘟囔着喂他吃下了什么。
再后来,有人带着温热潮湿的触感拂过他的唇。
有什么东西带着灼热的温度滴落在他的脸颊,又转瞬间带起了一片凉意。
有谁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嗡嗡作响,那声音直直钻进他的脑子,钻进心底,扰得他心烦意乱,不得安宁。
然后,他睁开了眼。
他看到有一个人坐在自己床边,可怜巴巴地将自己缩成一团,一双杏眸不再像往日那般神采飞扬,里面盈满了擦也擦不完的泪水,整个人散发着苦兮兮的味道。
“你哭什么?”
沙哑的男声响起,林零心中一惊,慌忙抬起头。
原本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薛琰睁着眼微侧过头,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她僵硬一瞬,脑中猛然反应过来眼前的情况,刷地一下站起来就要冲到殿外找御医。
然而手腕传来的力道却阻拦了她的脚步。
林零急道:“你放开我,我去给你找御医!”
薛琰充耳不闻,手上缓缓用力将她拉回床边。
林零不敢跟病号较劲,只好顺着他的力道坐了回去,口中还在不停的劝阻:“陛下,你快松手……”
薛琰依旧完全不理会她的焦急,只从床上直起身,重复道:“你哭什么?”
林零见他这幅不急不缓淡定自若的模样不由得蹙起眉。
消散的理智在脑中渐渐回归。
御医奇怪的行为,明德忽然冷静下来的态度,还有眼前这人醒来后的反应……
一幕幕情形闪过,惊人的猜测在她脑中缓缓浮现。
薛琰该不会……是装的吧……
想到这里,林零心头一阵邪火翻涌,她深吸一口气,一把揪住薛琰胸前的衣襟将他拽到跟前,恶狠狠地质问道:“你!是不是根本就没事!”
薛琰任由她动作,双眼直勾勾盯着她不说话,好半晌才低低从鼻腔中发出嗯的声响。
简直荒谬!
林零将薛琰往后一推,觉得自己真是蠢极了,什么封建时代,什么君权至上,在她心中全都变得不重要了,此时此刻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你他妈个神经病,你要死啊!!!”
薛琰让她推得身体歪倒,刚直起身又是劈头盖脸一顿骂,将他骂得一懵。
可眼前的人骂得只是听起来凶罢了,还没骂两句,眼中的泪珠就又成串的滚落下来,那苦涩的气息叫薛琰的心中也跟着一起不痛快起来。
他难受地拧起眉,伸出手捧住林零的脸,大拇指擦过她的眼角:“你哭什么?”
你就只会说这一句话吗!
林零心中的火气还没散去,又抽泣着说不出来话,只能顽强地断断续续骂他傻逼。
薛琰:……
手下的泪珠擦也擦不过来,刚抹去一颗,下一颗又顺着林零的脸颊滚落到他的掌心。
薛琰没了办法,只好试探着轻声哄道:“你别哭了……朕赏你黄金万两?”
充耳不闻的人这下轮到林零了。
薛琰抿着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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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道:“朕再赏你宝玉良田,许你加官进爵?”
林零发出响亮的抽泣。
这下薛琰是真的束手无策,他想尽脑中的所有办法却又被自己否决,甚至有些想念总是胡言乱语的明德和御医。
最终他松开林零的脸,双手下移,抓着林零的肩膀将她按在怀里,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叹息道:“别哭了。”
“是朕错了。”
“呜哇……”
薛琰有些绝望,不明白林零为什么哭得更大声了,但他手上动作没停,一直轻而慢地拍着,渐渐地,林零的哭声停了下来,变为了一阵阵的抽噎。
薛琰这才松口气,刚一放松下来,本性便开始死灰复燃。
他紧了紧手臂,垂下头在她耳边低声揶揄道:“真能哭,哭得朕衣裳都湿了。”
“呜……”
薛琰面色一僵,及时止损道:“朕不说了,不说了。”
痛快发泄一通,林零心中的火气也渐渐消散。
她哭得脑子一阵阵地发懵,趴在薛琰怀里好一阵才渐渐反应过来眼下的情况。
林零:……
完犊子了,这下怎么收场。
好在薛琰人虽然欠,但他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了林零的情绪。
心中猜测着她应该是冷静了,薛琰将林零稍稍推开低头看她。
林零脸颊通红,双眸更甚,睫毛湿哒哒地黏在一起,看起来真是可怜极了。
薛琰有些心虚地开口问道:“你还生气吗?”
林零抿抿唇,老老实实回答:“还有点。”
薛琰无奈笑了笑,壮着胆子调笑道:“这么大脾气啊?”
林零恨恨瞪他一眼不说话。
薛琰见状不禁为自己辩解:“朕明明提前跟你说过的……”
林零猛然抬头,满眼不可置信:“你何时说过!?”
薛琰想了想,相当有底气开口:“前几日你说你心悦朕的时候,朕跟你说过。”
林零先是将那日情形回想了一整遍,愣是没从任何一处地方想出薛琰到底是哪句话知会过她。
随后她又反应过来,抗议道:“我什么时候说我心悦你!”
薛琰避而不答,理直气壮道:“朕那日分明提醒过你,‘过几日,若是有什么事,不必惊慌’。”
这TM也算!?
林零缓缓睁大双眼,拳头不由得渐渐握紧。
薛琰的视线向下一扫,装作恍若未觉的样子,丝滑开口转移话题:“锦衣卫查到睿王派人接触异国商人的时候,朕就在调查此事。”
“那御膳房的内侍早早就被朕派暗卫监视起来,朕本来想着安排你先回养心殿,等之后再跟你说明情况。”
他抬手扶额:“但是朕没想到你会回来。”
林零闷闷开口:“我看到了……”
“我看到御膳房的那个胖子鬼鬼祟祟,怀中还揣着东西,就想着告诉你。”
“可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跟你说,你就中毒了。”
薛琰低低笑了两声,抬手又把她按回怀中:“那不是中毒,是朕让御医配了假死的药。”
林零:……
她的头靠在薛琰的颈侧,手抵在薛琰的胸膛,温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寝衣传递到她的手掌,林零甚至觉得掌心下的皮肤在一下一下地跳动。
薛琰不仅丝毫不觉得有哪里不对,还顺便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额角。
……
你为什么这么自然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