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一生行医救下无数人,年过花甲身体大不如前,病重后更是得一日少一日。
明枝仰头道:“我计划给大哥打点的医馆位于县城边上,是三镇来此的必经之路,人来人往,凭大哥医术定能在短时间内将口碑打出去。”
裴朝郁:“交界处离县中心并不远,既要开,不如直接从大做起,省了后续麻烦。”
她的想法是先将明顾精湛的医术传出,以此吸引更多的人慕名前来。若是人多店小又要重新规划,反而影响进程。
明枝犹豫:“店我是想要的,可那医馆还挂着老先生的牌匾,我与大哥没有活在旁人名头下的打算,若不能重新挂匾,我宁可去那交界地找明顾明大夫。”
裴朝郁放下毛笔定睛看她,对明枝昨夜的话又有了新的体会。他喜欢练武但不想上战场便是觉着受父亲名号影响打不出真正的裴朝郁,他不是个正人君子,不想浪费十几二十年去证明自己给旁人看。
周靖宁最喜活在这样响亮的名号下,得人夸赞不管真心与否,至少光耀门楣。
裴朝郁不假思索:“那就换上你明家医馆的牌匾。”
明枝眼睛一亮:“真的?”
“千真万确。”
明枝高兴却也记着:“老先生苦心经营多年想必是舍不得下这牌匾的,我明家没有强取豪夺的习惯,夫君既说他最看重眼缘,不如我先叫大哥来学习一二,若真入了他的眼,再光明正大换上明家牌匾。”
裴朝郁点她额头:“无奸不商,知不知道?”
“知道。”
明枝笑:“可是我现在很善良呀,还不想做违背人心那套。”
“傻子。”
额头被敲了下,明枝从他腿上爬起来,扶着裴朝郁的手臂看他抄写家训。忽然想起,他的笔锋苍劲有力,她的尾调温和柔美,完全不一样。
“夫君,你为何不访着我的字迹写?”
裴朝郁:“我既抄了,还怕这个?”
明枝:“要是母亲不高兴,再罚怎么办?”
“只管交给我。”
五遍家规,两天时间,早晚各抄写一遍,深夜还要加急一遍。
夜深,书房里还燃着蜡烛。不过那沾了墨汁的笔却被扔到一侧,和写污了的白纸放在一处。
明枝守岁那晚同裴朝郁立下约定,来年不准他再撕坏她的小衣。可才过了一日,书房地上这碎布简直叫人不忍直视。
“裴朝郁!”
“我都说了不准撕!”
他扣着她腰肢:“你说时已过子时,来年便是下一年,还早着。”
明枝羞愤:“你无赖!”
书房有床榻棉被,裴朝郁这厮流氓到几步路也不愿走,裹着氅衣便拉着明枝做起了那档子事!
前后密不透风,明枝发了汗的胳膊第三次从裴朝郁肩膀上掉下去,又是在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的时候。
明枝是个守规矩的,鱼水之欢也只想用最平常的姿势,既不累人,又能享受欢愉。偏偏裴朝郁,就喜她坐在他身上!
得了便宜,他还笑:“我不是抱着你了,怎么还软了胳膊?”
“你不许说!”
念着姑娘和少爷要连夜抄写家规,小芙特意去厨房炖了参汤来。走到门口还没敲门,又慌不择路跑了回去。
那没送进去的参汤,淅淅沥沥撒了一地。
初四一早,周靖宁便坐上了回京的马车,路途遥远舟车劳顿,要排场也要面子,出街走了许久伺候的人才消失在巷尾。
“母亲走了?”
裴离落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大笑两声从门后出来,只觉这满地的雪像棉花一样暖呼呼的。
“我终于自由了!”
裴朝郁看傻子一样看她:“母亲是去京城,不是不回来了。”
裴离落哼一声:“那又如何?至少这一个月没人再管我了!”
“是吗?”
“那你有何打算?”
裴离落叉腰:“我要去把这街上开着的铺子全都买上一遍!”
裴朝郁嘲讽:“你有钱吗?”
“嘿嘿。”
裴离落笑看向明枝,伸出手:“枝枝。”
明枝解下腰间的荷包,笑笑递给她。
“这是我的银子。”
“是吗?”裴离落接过:“你问问明枝,这是谁的?”
裴朝郁别过脸去,明枝笑意盈盈等着他问。如此明媚的笑,他怎还开的出口。
明枝也好奇:“夫君说将钱财交由我打理,难不成是只打理不成?”
“自然不是。”
有了银子又瞧见裴朝郁吃瘪,裴离落这心情别提多美妙,带了个拎东西的家丁,片刻便消失在拐角。
关起门来,该说家事了。
明枝正欲换身暖色的衣裳出门,外衫方解下,裴朝郁无所顾忌的手便伸了进去。
“不准再偏心裴离落!”
她脸热:“我没偏心。”
裴朝郁咬牙切齿:“她仗着你,快骑到我头上了,还说没偏?”
明枝:“那是你们兄妹之间的事,与我何干?”
“她要占你的地,怎么无关?”
早知道说就是无关会被按在床榻上虚度光阴两个时辰,再给明枝一次机会,她一定偷偷给裴离落好多好多的钱。
午时已过,阳光在窗台上换了方向,明枝一时不知,是手脚更软还是腰更软。
“困不困?”
明枝打了个哈欠,不是困的,是虚的,每一寸都被他榨干了。
裴朝郁一脸餍足,薄唇落在明枝光滑的肩头:“想不想回小云镇?”
明枝刚闭上的眼倏地睁开:“还在正月里也能回去吗?”
“为什么不行?”
“我想回!”
裴朝郁温声:“今日好好歇息,明天叫上裴离落,一道回去。”
明枝高兴:“多谢夫君。”
周靖宁一走裴府像换了一片天,晨起打扫的丫鬟脸上带着笑,做什么都不用再提心吊胆的。后厨早膳花样少了,大家却一个比一个吃得开心。
裴离落在马车里坐不住,也去马厩挑了匹骑着去。明枝掀开车帘,裴朝郁就护在她边上。
“想不想骑马?”
年一过就有了开春的味道,明枝也想晒太阳,遂点头:“想。”
让车夫停下,裴朝郁下马向明枝伸出手。
“踩着这,上。”
明枝双手抓着引绳,被裴朝郁从后举了一把才上去。裴离落见人没跟上来回头,她三哥笑容灿烂厚着脸皮往明枝身上凑。
厚颜无耻。
裴离落白了眼,兀自加快速度。
这趟行程未提前告知,到家时正是休憩时刻,院子里静悄悄的。裴离落探了个脑袋进去,瞥见满院子的中药材,还有那新打出上了漆待晾干的新家件。
“诶呦!”
“这是谁啊!”
王云芝刚给厨房的灶火加上炭,瞅见个白花花的小脸蛋四处看,定睛一瞧,这不是裴府大小姐吗?
“伯母!”
裴离落兴奋推门进来,她可喜欢喜欢王云芝了!喜欢她炖的肘子和红烧肉,还有那怎么炒都好吃的脆甜大白菜!
王云芝拍拍手:“你怎么来了?”
“我和枝枝还有三哥一道来的!”
明枝和裴朝郁落后了一段,方才踏进门喊她:“娘!”
“快进来!”
“快进来!”
这明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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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不在家里过年,除夕那夜全家都觉着不是滋味。王云芝思念闺女还偷偷抹了眼泪,守岁时几兄弟坐一块也念叨着,可把她难过坏了。
“初二不见你我寻思着你来不了了,还等着过几日随你二哥进城去看你!”
明枝笑:“这几日家中无事,得空才出来的。”
虽没来过几次,裴朝郁却已经有了主人家的自觉。不用王云芝招呼,他便奔着桌上的水果去了。
“走一路肯定渴了,你们坐着我去沏壶茶!”
明枝想说不用这么麻烦,话没开口王云芝已经去拿茶叶了。别屋窗户开着,她走过去,沈良仁在明礼床上睡得正熟。
明礼桌上放了几本书,他人压在书前,眼底乌青明显。
明枝轻手抽了一本出来,翻阅几卷后越看越觉着,那注解像是裴朝郁的字迹。回头,人钻没影了。
“枝枝?”
“你何时来的?”
明枝才发觉挡了明礼的光,她放下书莞尔一笑:“才到,三哥这是打算参加今年秋闱?”
此事本想瞒着她,眼下也瞒不住了,明礼诚实点头:“不考一次总觉着不甘心。”
明枝笑他:“看来是随了爷爷的性子,他老人家落榜一次可念了大半辈子。”
明寒远他爹是小云镇的外来户,当初不顾家里人反对一路乞讨上京城参加考试,双拳难敌四手最终败下阵来。返乡途中遇到上山采药的明奶奶,好心将穿着破破烂烂但长相一表人才的他捡回家,便在此处扎了根。
“大抵如此。”
明枝笑道:“如今家中不愁吃穿,打家件这活可以放放,因小失大可不划算。”
明礼:“还有几家年前应下的单子,打完便不做了。”这生意磨人不说,耗时耗力叫他分不出心来。
“我期待着三哥能考取功名,若有需要一定及时来信告知,兄妹之间无所顾忌,前途要紧。”
“我怎么会和你客气。”明礼点点书册:“这些都是裴公子差人送来的,可有着用。”
难怪她瞧着是裴朝郁的字迹,原来这事他早就知道了。
“明枝姐姐!”
被他们说话吵醒的沈良仁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没睡醒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向她。
“阿仁。”
这才几日不见,原先骨瘦如柴的人都吃出了肉来。脸蛋饱满起来后,人也看着喜庆不少。
沈良仁忙道:“我去叫哥哥,我们的救命恩人来了!”
“别着急!”
他身上的衣服是王云芝临时叫人做的,比他身子骨宽大不少。跑起来,就怕摔倒。
明礼笑:“这兄弟俩性子是极好的,听话懂事,家里活一点没落下。”
明枝:“身边无人照拂,总会小心谨慎些。”
沈良仁以为哥哥在明问屋里睡着,去了才知道他随明顾进山采草药去了。
明枝摸摸他脑袋:“没事,我们一起等他回来。”
忙着筹备开医馆的事,明顾这几天有空便往山里钻。一边是从小做起慢慢来,一边是顶着压力接下城中最大的医馆,归家后明枝将两个选择递给他自行决断。
明顾没犹豫便选了后者,他行医志在救人,也总算有了机会去向老先生讨教。
明家今晚比除夕那夜还热闹,两张桌子拼在一起才勉强把人全坐下。没有规矩束缚,谁饿了都能先去垫吧两口。就连还没长牙的小朗儿,也有了自己的小碗。
往年泡几坛酒喝不完,今年是不够喝。沈家两兄弟对王云芝的厨艺是赞不绝口,只顾一个劲闷头吃饭。
明问将酒坛子打开,一人倒了一大碗去。到明枝这里时,她被王云芝拉住不让喝。
“成亲有些日子了,你这肚子里还没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