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冥界掌灯人 > 14. 云溪碧湖 自照
    本章序引

    “我的孩子,如果你选择成为幽冥冥卫,就会被种下冥界灵草,阴火焚身,永不入轮回,到时山灵族的神力也无法逆转,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父王,从小我就知道,我是为守护她而生的。”

    正文

    孟章神君走后,众人一番商议,为低调行事,便不再折返吉祥客栈,索性这三日就近驻守云溪碧湖附近,静候青龙族的消息。

    怀揣着筹算的秘密,经过这一路来的思考,凌霄决定带九幽回到关山九帝的故居,一探究竟。他心中仍存几分侥幸,或许是筹算思虑过重,记忆偏差,九幽与九帝根本就没有关系,事到如今,他也不愿再如此被动,于是道:“距此处不远,有一处故人的院落,他久居在外,我们正好可以去那里暂住几日。”

    织梦听闻,有些诧异:“师弟,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在人间还有旧相识?”

    “不过昔年游历三界,在人间偶然相逢,我们志趣略合。”凌霄保持语气平淡,“但未曾深交,倒是没想到,这云溪碧湖距他故居这般相近,也算机缘巧合。”

    织梦道:“师弟走遍三界、四方游历,果然旧识遍地。不相熟的朋友,也愿将这隐居之地告诉你。”

    凌霄怎会听不出她言语间的疑虑。自出一尘天,织梦对自己的言语、行事甚为在意,他虽然也担心织梦看出端倪,但为了九幽不得不硬着头皮虚与委蛇。

    “此番来人间,最令人讶异的不是这美景奇观、奇人异事,反倒是师弟你,竟有这许多故事。”

    凌霄听织梦此言,面露一丝尴尬。

    九幽素来知道织梦性子直率,快人快语,并未听出话中深意,只转头看向凌霄,好奇问道:“师兄,是哪位人间故人?我可认得?”

    一旁白蘅打开无底宝袋正收拾杯盏,闻言也探头问道:“是啊尊者,小老儿是否也认识此人?”

    这临时的谎话,哪里编得圆,凌霄只好草草敷衍过去:“都是幽儿去任职掌灯之后发生的事,没有什么稀奇的,我们快走吧,需赶在日落之前抵达。”

    织梦意味深长地看着凌霄道:“既然师弟觉得妥当,那我们便即刻动身。横竖要在此等候三日,有个落脚的地方总是好的。”

    此刻的林疏正对着湖面发呆,突然那湖面急剧缩小,方才还澄澈如镜的云溪碧湖,水面飞速收敛,转瞬隐去,只余下一片空旷的平地。

    九幽道:“这湖,竟然是活的?”

    林疏最后望了眼那片空地,猜测道:“想来,唯有守护者的鲜血,才能将它唤醒。时间一到,它就又沉睡了吧。”

    “不错。”凌霄附和,接着道:“此湖借血启封,仅能维系半个时辰,若无守护者血脉持续滋养,便会自行消散。”

    白蘅听闻道:“看来三日之后,我的手臂又要遭罪喽。”

    凌霄笑着道:“到时,烤些野味给你补补。”

    闲话一会儿,众人沿着云溪碧湖处向北行进。一路天高云阔,山风清旷。约走了近一炷香的时辰,便望见青峦南麓之地,遥遥立着一株桃树。

    行至近处,只见一座院落影影绰绰地在桃树上方漂浮,似海市蜃楼般缥缈虚幻。凌霄折下桃花枝,俯身以桃枝为笔,画地召形,那景象落地成实,院落全貌清清楚楚展露在众人眼前。

    院落初看质朴无华,细观方知别有洞天。

    整座庭院精巧规整,呈正圆形,入口处的栅栏上有玉雕琢的金蝉子,栩栩如生,鹅卵石铺就的小道蜿蜒至中心小庭院,路旁丛生着各类奇花异草、珍稀灵植,皆是世间罕见的灵物。尚未踏入院门,这般清奇玄妙的景致,便足以令人心生惊叹。

    众人进入后,整座院落竟缓缓自转,周遭光景瞬息变幻,藏尽玄机。

    九幽感叹道:“这院落好生精致神奇。”

    “师弟这位故人,绝非寻常之辈。一尘天中什么好宝贝我没见过,可这般暗藏机巧、浑然天成的隐世院落,我也是头一次见到。”

    中院不大,三间屋舍呈半圆环抱,一道清冽小溪穿院而过。

    白蘅围着院子里外看了一遍,“这布局,莫不是依八卦方位所建?”

    九幽想起了昔日在一尘天中,鸣策传授的堪舆术理:“八卦方位?难道是一尘天《斗建》副册中,循八卦方位立基、借五行灵光凝造的浮空阁?”

    织梦闻言莞尔一笑道:“我好像也依稀记得有这么一段。师妹,竟然也还记得,当年鸣策教你这些术数堪舆之学,可是头疼了许久。”

    “我最是搞不懂那些术数阵法。当年着实辛苦鸣策师兄了。”

    凌霄也被眼前这幅景象深深吸引,浮空之术早已在三界失传,想不到在这里见到了真身,关山一脉所藏真是奇绝。

    “小老儿活了这个岁数,今日真是大开眼界。”白蘅也由衷地感叹。

    唯独林疏不发一言。

    眼前此景,他最熟悉不过了。院内大半灵植,皆是当年他自山灵族圣地移栽而来;这处处精巧的机关院落,更是儿时他与九幽朝夕相伴、嬉闹玩耍的旧地。

    这里的一切都被保护得很好,院内光景分毫未改,但林疏却顾不上细细回味。

    此地隐秘至极,深藏山野灵脉之中,连山灵族都难以窥探分毫,当年九帝为九幽才辟建,他也是为陪伴九幽才能得以跟随至此。

    他心头布满疑惑:为何事事这般凑巧?凌霄先是引众人去往云溪碧湖,如今又径直带他们来到关山九帝的人间旧居,还谎称这是故人之所。

    ——难道关山九帝是凌霄的故人?

    林疏惴惴不安,这与他的筹划大相径庭,虽然按照他的谋划,帮助九幽找回记忆,来到此处是必然,但也不该是这个时候,这屋内皆是往日的痕迹,如今这几个人,是敌是友,尚且难以下结论,九幽若是突然记起什么,自己该如何应对。

    如果九幽不信自己,这所有的一切岂不是一场空。

    白蘅打断了林疏的思绪:“榆木榆木,快生火,凌霄神尊要烤制灵禽了。”

    日晚时分,一团篝火在院中燃起,几人围坐,议论着今日接连遭遇的种种异状与蹊跷。

    九幽道:“师兄,我今日与青龙族许下的诺言,是否有些仓促?”

    凌霄手边正翻动着架上的青麓灵雉,闻言道:“如今你能驾驭沉檀三千的流言早已传遍三界,不如我们将计就计,寻些助力,自保周全,无伤大雅。”凌霄又像是想起什么:“倒是你今日在市集上,为何如此草率地动用通识之法?”

    “我答应过大哥,必要修成通识之道。多加修习,才能早日贯通双目啊。”

    凌霄停下手中动作:“胡闹!强行通识,损耗神魂根基,岂非儿戏?何况如今鸣策师兄不在身边,无人为你护持指引,何其凶险!”

    “师兄,事关重大。”

    “还有什么比你的性命、你的清誉更为要紧?”

    “大哥说通识之法可助我连通玄邃之目,回溯沉檀激荡时的景象,找到幕后之人。”九幽话语中难掩疲惫:“从始至终,沉檀之乱便是专为我设下的死局。玄邃、玄祭、带毒的内丹,现在龙族变数未卜、大哥又在天界商议未果......万般纠葛缠于一身,我如何安心坐等,坐视不理?”

    “这不是你一人之事,况且也不必如此着急。”

    “可大哥说...”

    “一尘天是一尘天,你是你,此事再清楚明白不过,你就是被人设计,但幕后之人所图之事,你一个人承担不了,也不该你一人承担,通识之术干系重大,万不可操之过急。“

    “可我已经答应了大哥。”

    “九幽,你是掌一方事务的天界神女,难道别人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师弟!”织梦见凌霄言辞激烈,连忙出言制止。

    九幽道:“既然师兄说,一尘天是一尘天,我是我,那我的选择,师兄又何苦阻拦?”

    “......”

    众人见二人言辞渐起争执,人人神色缄默,无人敢贸然插话。凌霄满心担忧,却拗不过九幽,拂袖转身走入屋中。白蘅见状左右为难,只得尴尬地拿起酒盏,默默为九幽斟酒。

    林疏望着九幽,鼓起勇气,低声劝道:“凌霄神尊也是为了尊者你。”

    “师兄已经为我付出的太多。你看他的手,如果不是我,他不会弄成这样。”

    “是天命神尊行事决绝,责罚过重,才......”

    林疏话还没说完,九幽腰间的无量灯转瞬化作一柄寒冽长剑,直抵林疏胸口,长剑被阴火缠绕,破开林疏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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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火顺势侵入肌理,与他体内的冥草气息死死纠缠。

    “永远不许,诋毁我大哥!”

    林疏顿时浑身僵冷,不一会儿又感到灼热难耐,冰与火的侵蚀,让他犹如身处炼狱,痛苦非常。

    白蘅见状,慌忙起身阻拦:“我的小姑奶奶,这榆木脑袋懂什么?快不要和他计较。林疏,你快认个错,这阴火你受不了的。”

    林疏气息微弱,艰难地说道:“小人,小人知道了。”

    九幽压下怒气,收回长剑,那长剑重化无量灯,静静悬于腰间。

    她心底何尝不知,天命对凌霄的责罚太过严苛,也清楚凌霄始终不顾一切护她的周全。可她的心中执念根深蒂固,绝不允许任何人置喙、非议大哥的不是。

    林疏痛苦地捂着胸口,面色惨白,强忍痛楚。

    “小人出去走走。”林疏说着,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这边白蘅看着,劝也不敢劝,只是一味地给篝火添柴。九幽问白蘅:“我刚才是不是有些过分?”九幽自知迁怒了林疏,有些后悔。

    “他一个末流冥卫,尊者您本来就是他的主子,无碍的,一会儿就好了。”

    可九幽心中终究难安,起身向着林疏离去的方向缓步追出。

    织梦见九幽出去后,就回到屋内寻凌霄了,凌霄也将刚才的一幕看在眼里,眉宇间更多了几分的担忧。

    织梦走入屋内,看着窗边的凌霄:“师弟你都看见了。”

    “嗯。”凌霄望着窗外夜色,语气平淡,“幽儿如今对无量灯的掌控,越发纯熟了。”

    “师弟,何必顾左右而言他。”

    “师姐,你想听什么?”

    “师弟,你能说什么?”

    凌霄转过身看着织梦:“师姐,向来万事置身事外,我心中所想,与师姐而言又有何关碍?”

    “在你心中,师姐就如此冷漠无情?”

    “难道不是吗?”凌霄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大哥派你与我同行,说到底,不过是让你看着我罢了。”

    “师弟,大哥所作所为,皆是为了一尘天安稳,为了三界秩序!”

    “罢了,在师姐眼中,幽儿不可与一尘天相提并论。但与我不同,幽儿于我而言,是我拼尽一切也要护好的妹妹。”

    “师弟,我也疼惜九幽,但师弟你不该越界,尤其是越过大哥。”

    “至少,我不会利用自己的亲人。”凌霄语气冷淡,“师姐若无他事,便请回吧,我要歇息了。”

    织梦见他态度坚决,无可奈何,只得默然离去。

    另一边,林疏向着云溪碧湖走去,满心愤懑与落寞。

    昔日他不顾父王反对,放弃山灵族尊位,执意追到冥界去找九幽,他不在意魂魄撕裂,也不惧怕冥界阴火焚身,只为了再看一眼那深如潭底,摄人心魄的双眼,只为了兑现儿时的诺言,只因九幽曾对他说:“林疏,在这大千世界,只有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从那以后,守护就是林疏的宿命,不管以何种身份。

    如今半句非议,剑锋相向,只因那个心里没有她的“大哥”。

    内心的痛苦远比身体的痛苦强烈。

    心神纷乱,不知不觉,他就到了云溪碧湖的地界,想起了白日里白蘅以血开启碧湖的情景。

    林疏喃喃自语:“唯有守护者之血,才能召唤云溪碧湖。”他轻轻抬手,指尖轻划掌心,月光下,一滴黑色的液体滴落,很快云溪碧湖再次显现,那如镜面一般的湖泊,月色下不再澄澈,只透出幽寂和诡异。

    幼时,关山九帝总会定期划破他的掌心,取其血脉,而后便带着九幽出了庭院。曾经他懵懂无知,不解其中缘由,如今细细回想,原来那一次次取血,都是为了唤醒云溪碧湖,但是为什么九帝要带着九幽来到云溪碧湖,他却不得而知。

    守护的决心被刺痛,林疏面对着云溪碧湖,内心难掩失落:“帝女九幽,你一定要找回自己的记忆,否则我又是谁呢?”

    ——“你是谁?”

    林疏闻声回头,只见月色之下,九幽静静立在不远处。

    二人身影清晰倒映在镜面般的湖水中,水中倒影两两相对:

    一侧,是一叶孤独的木船。

    一侧,是一只诡异的巨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