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道混沌光芒爆发的一刹那,时间,停滞了。
刘洪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眼角的肌肉还保持着抽搐的姿态。
他双手握刀下刺的动作定格在半空,刀尖已经刺破衣服触及了陈光蕊的皮肤。
旁边,李彪阴鸷的目光停留在殷温娇身上,嘴角的邪笑凝固。
舱门外灌入的狂风似乎凝固,摇曳的孤灯火苗定格成一个诡异的倾斜角度。
整个船舱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云层深处,罡风呼啸。
金头揭谛与银头揭谛盘膝坐在云端,周身佛光流转。
两人低头俯瞰着下方的洪江。
在他们的视线中,那艘破旧的大船依旧在狂风巨浪中剧烈摇晃。
船舱内,刘洪的大刀正毫无阻碍地刺入陈光蕊的胸膛,鲜血飞溅。
“结束了。”银头揭谛双手合十,语气淡漠。
金头揭谛微微点头:“凡尘缘断。待那恶贼将尸体抛入江中,我等便可向观音大士复命。”
混沌钟镇压时空的无上伟力,完美屏蔽了天机。
这两位佛门护法,对眼皮子底下发生的时空剥离毫无察觉。
船舱内,陈光蕊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发现自己不能动弹,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
随后,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的意识从肉身中硬生生抽离。
一阵天旋地转,陈光蕊双脚落地。
他环顾四周,这里没有江水,没有风浪,没有持刀的恶贼。
这是一个浩瀚无垠的灰白空间,四面八方翻滚着厚重的灰白气流。
正前方,站着一道青袍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周身流转着镇压万古的大道神光。
青袍人缓缓转身,面容清癯,留着三绺长须,嘴角挂着一丝淡然的笑意。
陈光蕊瞳孔骤缩。
“一尘……道长?”陈光蕊失声惊呼。
他原本以为只是高人赠予的护身符显灵,挡下致命一击。
此刻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超越凡俗、凌驾于天地之上的真仙气机,陈光蕊呆若木鸡。
双膝一软,陈光蕊重重跪倒在地。
“求道长救命!”陈光蕊连连叩首,声泪俱下,“那两个水贼丧尽天良,求道长施展仙法诛杀恶贼,救下我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妻子!”
苏尘看着跪在地上不断磕头的陈光蕊,没有施法搀扶。
“诛杀两个凡人水贼,不过吹口气的事。”苏尘声音平静,“但杀了他们,还会有山贼、路匪。你今日这死局,躲不掉。”
陈光蕊猛地抬头,满脸错愕:“道长此言何意?光蕊一生行善,敬畏天地,为何会有必死之局?”
苏尘抬起右手,大袖一挥。
前方的混沌气流迅速汇聚,化作一面巨大的镜子,镜中画面显现。
画面中,刘洪的大刀刺穿了陈光蕊的心脏。
陈光蕊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刘洪与李彪将他的尸体拖出船舱,扑通一声扔进滚滚洪江。
陈光蕊看着画面中的自己惨死,浑身发抖。
画面继续流转。
殷温娇欲投江殉情,却被刘洪死死拉住。
刘洪拿着陈光蕊的官凭文书,穿上那身青色官服,代替他成为了江州知州。
期间他想强占了殷温娇,但都被殷温娇以死相逼喝退。
殷温娇本想求死,但她却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为了腹中的骨肉,她忍辱负重,曲意逢迎。
怀胎十月后,殷温娇在江州衙门内生下一个男婴。
她咬破手指,写下血书,又咬下男婴左脚的一个小脚趾作为记号,将男婴绑在一块木板上,推入江中。
画面定格在那个顺水漂流的男婴身上。
陈光蕊双目赤红,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滴落在地。
“道长,这是……”陈光蕊声音嘶哑,透着极致的绝望。
“这是你原本的命数。”苏尘眼神冷酷,直刺陈光蕊的灵魂,“这不是寻常水贼劫财。这是西天佛门,为了让你那未出世的孩子历劫,刻意安排的死局。”
陈光蕊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神佛要你死,要你妻受辱。只有你死了,你那孩子才能斩断凡尘血亲,心无旁骛地踏上他们安排好的路,成为他们手中的棋子。”苏尘的话语不带一丝感情。
陈光蕊脑海中闪过母亲病榻前的期盼,闪过妻子绝望的哭喊。
他饱读诗书,敬畏天地神明,买下金鲤放生,只为积攒福报。
换来的,却是神佛为了一个布局,让他家破人亡!
陈光蕊静若短暂的呆滞与战栗后,滔天的愤怒冲破了恐惧。
他猛地站直身躯,双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起。
“这等视凡人如草芥、敲骨吸髓的佛,我不敬!”陈光蕊厉声怒吼,“这等被强行安排的凄惨命数,我不认!”
苏尘看着这个文弱书生爆发出的血性,微微点头。
“很好。”苏尘开口,“你既然不认命,我便给你破局之法。”
陈光蕊转身,再次跪倒:“求道长指点!”
“两条路。”苏尘竖起两根手指,“其一,我用神通造一具你的假尸体扔进江中,骗过佛门。你随我离去,隐姓埋名。自此凡尘因果与你无关,你妻子依旧要受辱,你孩子依旧要顺水漂流。”
陈光蕊咬紧牙关,毫不犹豫地摇头。
“其二。”苏尘放下手指,目光深邃,“我以神通,将你改头换面,扭转因果。你,变成刘洪。”
陈光蕊猛地抬起头。
“真正的刘洪,会变成你的尸体,被沉入洪江。而你,披着刘洪的皮,拿着你的官凭文书,去江州做知州。”苏尘自己的计划,“你可以用这个身份,名正言顺地护着你的妻子,养大你的孩子。但在你妻子和那些神佛眼中,你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的水贼。”
陈光蕊剧烈喘息着。
这个计划太过惊世骇俗,他要变成杀自己的凶手,去面对自己的妻子。
思索了片刻,陈光蕊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目光。
“只要能护住温娇,只要能破坏那群伪善神佛的算计。”陈光蕊声音掷地有声,“我陈萼,愿化身恶魔!”
“如你所愿。”苏尘抬起手。
丹田内,混元大罗道果运转,灰白色的混元法力化作一道光柱将陈光蕊的灵魂笼罩。
苏尘催动混沌钟,镇压时空的力量直接扭转了陈光蕊与刘洪身上原本的因果线。
两根无形的因果线在苏尘手中交错、重连。
“去!”苏尘屈指一弹。
陈光蕊的灵魂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冲出灰白空间。
船舱内,陈光蕊猛然睁开双眼。
他低头,看到了一双粗糙、布满老茧的大手。
这双手,正死死握着一把厚背宽刀,刀尖,悬停在下方那件青色官服上。
顺着刀尖看去,地上躺着一具尸体,面容清癯,书生气十足,正是“陈光蕊”。
真正的刘洪,已经被苏尘的混元法力抹杀,改变身形面容,成为了一具死尸。
陈光蕊深吸一口气,他明白,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陈光蕊,而是是刘洪。
时间重新流动,舱外的狂风怒号与江水的咆哮声再次响起。
船舱内江风继续吹拂。
“相公!”
殷温娇凄厉的哭喊声传来。
陈光蕊握紧了手中滴血的大刀,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缓缓转过头,看到了悲痛欲绝的殷温娇。
旁边,李彪正盯着殷温娇,舔了舔嘴唇,露出淫邪的笑容。
“大哥,这书生死了。这小娘子,让兄弟我先尝尝鲜?”
李彪一边说着,一边提着剔骨尖刀走向殷温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