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放！”苏绵绵的小奶音劈进弩机声里，她从林兰怀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手机，另一只手去拽挎包边上的小扩音器。
林兰脸都白了：“绵绵，回来！”
“林兰姐姐，给我拿线。”苏绵绵没看她，眼睛盯着那支泛青的箭头，“再晚，王叔叔就要挨扎啦。”
王振半步没退，刀鞘横在身前：“都别动枪。”
“团长，他弩机都扣了！”赵铁拳盾牌一压，肩头旧伤渗出血来，“我挡得住一支，挡不住一片。”
“挡不住也得挡。”王振盯着青年，“百姓的箭，不能用红军的枪回。”
青年首领听不懂，却看懂了王振没抬枪。
他的手僵在弩上，弓弦绷得发颤，箭头离王振眉心只差一口气。
瘦高汉子又喊起来，手里的土铳火绳冒着红点，朝苏绵绵方向乱指。
“叭鲁！叭鲁！妖盒！”
寨民们被他一带，几支弩齐齐偏向苏绵绵。
刘大彪急得把盾往前一扑：“冲我来！别冲娃娃！”
苏绵绵咬着小嘴，把手机线插进扩音器，屏幕电量红得扎眼。
翻译软件打开时，卡了一下。
她额头冒出细汗，软乎乎的手在屏幕上点了两次，才调出离线语音包。
郑渊蹲到她身边，压低声音：“绵绵，你知道他们说什么话？”
“不全知道。”苏绵绵吸了口气，“超市以前做民族地区配送，装过常用离线包。先试苗语，再试侗语，不对就换。”
赵铁拳听得脑袋发麻：“这时候还得猜？”
“猜也比射箭强。”小栓子枪口压在地面，眼睛却盯死瘦高汉子的土铳，“他再抬铳，我打他手腕。”
陈铁山沉声道：“不伤命。”
“懂。”小栓子把呼吸放低，“只打坏事的手。”
苏绵绵按下播放键。
扩音器先是一阵刺啦，吓得前排寨民往后缩了半步。
下一瞬，清清楚楚的寨语从大喇叭里传出来。
“我们是红军，借山路，不抢粮，不抓人，不伤寨民。红军不拿百姓一针一线。”
山坳一下静了。
风吹过银饰，叮当声碎碎地响。
青年首领的弩弦松了半寸，眼睛死死盯着苏绵绵手里的扩音器。
一个白胡子寨民惊得后退，嘴里喃喃：“神盒……会讲祖话……”
瘦高汉子脸色变了，扯着喉咙又喊：“假的！她骗山神！外人带枪进寨，都会抢粮抢女人！”
苏绵绵听不全，但翻译软件在屏幕上跳出断断续续的字。
她小脸一鼓，按住录音键，奶声奶气地说：“你们，不行。红军，不抢人。”
扩音器停顿片刻，吐出寨民听得懂的话。
“挑事的人闭嘴。红军若抢一粒米，首领可砍我的小手。”
郑渊一把按住她的胳膊：“这句太重！”
“重才有人信。”苏绵绵抬头看青年首领，“郑叔叔，帮我比划红星。”
郑渊把胸前红星摘下来，放在两手之间，慢慢举高。
王振也解下自己的干粮袋，丢在脚边，朝青年摊开空手。
赵铁拳嘴角抽了抽，跟着把枪背到身后：“行，今天让他们看看，红军的手不是拿来抢东西的，是拿来揍白狗子的。”
刘大彪也赶紧把桥销箱放下，拍了拍身上：“俺就一身汗，你们要也不好喝。”
这句没人翻译，可他憨得太实在，几个年轻寨民绷着的脸松了点。
青年首领盯着红星，又看向地上的粮袋、药箱、担架。
周小满躺在担架上，抬起包扎得厚厚的胳膊，挤出笑：“看见没？我都快散架了，真抢不了你们寨子。”
林兰瞪他一眼，却把担架布掀开半边，露出伤口和药包。
老李头也打开药箱，里面整齐摆着纱布、药瓶、银针。
“医人用的。”他对着青年比了比自己的脉，又比了比周小满，“不是害人的。”
扩音器把苏绵绵的补充传过去：“我们有伤员，有医生。我们只想过山。敌人在后面追，若我们打起来，坏人会笑。”
青年首领的脸色终于动了。
他慢慢放下短弩，朝身后喝了一句。
前排弓箭跟着压低。
“少主！”瘦高汉子急了，土铳一横，“不能信外人！”
小栓子的枪响了。
不是打人。
子弹擦着瘦高汉子的土铳飞过，啪地打断火绳，红点落进湿泥里，冒出一缕青烟。
瘦高汉子僵住，手里的土铳哐当砸地。
王振冷冷看他：“再拿火铳指孩子，下一枪就不是火绳。”
苏绵绵赶紧把这句翻成寨语，只把“孩子”改成了“红军的娃娃”。
青年首领猛地回头，一巴掌扇在瘦高汉子脸上。
银饰乱响，瘦高汉子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血，却不敢再吭声。
寨民群里低低响起议论。
白胡子老人走到青年首领身边，指了指苏绵绵，又双手合在胸前，像在询问神灵。
青年首领没应，他盯着扩音器，喉结滚了滚，用寨语问了一串。
翻译软件卡了一下，跳出几个字：你们……神山……救人？
苏绵绵眼睛一亮：“他说救人？”
郑渊忙问：“谁病了？”
苏绵绵按着录音，把话放出去：“我们有军医，有药。若有人受伤，可以看。但红军不做买卖，也不拿救命换路。”
这句播完，青年首领像被什么戳中，握弩的手垂了下去。
他身后的寨民安静下来，有人低头抹眼，有人把弓弦松开，箭却还没收。
陈铁山看出不对：“寨子里出事了。”
王振把刀收回鞘：“有事可以谈。枪口都压住，别吓着人。”
赵铁拳小声嘀咕：“刚才是谁拿毒箭吓咱们？”
刘大彪拽他衣角：“连长，少说两句，你嘴没翻译也招人。”
青年首领往前走了两步。
王振没拦，站在原地等他靠近。
两人隔着三步停下。
青年首领看了看王振胸前红星，又看向苏绵绵，忽然把短弩递给身后的老人，双手按在胸口，朝她弯了弯腰。
苏绵绵也学着他的样子，把小手按在胸前：“叔叔不放箭，绵绵就不怕。”
扩音器传出寨语后，几个寨民眼圈红了。
白胡子老人低声说了一句，青年首领咬牙，像是下了决心。
他指向山坳后被雾遮住的寨门，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努力用生硬的汉话挤出几个字。
“神仙娃娃，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