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拳脸上的喜色一下塌了:“星星也让这鬼林子吓跑了?”
“不是星星跑。”苏绵绵把小黑盒抱回怀里,手指在屏幕边蹭了蹭,“雾太厚,山里还有乱磁场,信号被挡住了。”
刘大彪咽了口唾沫:“那咋办?天上的眼睛闭上,地下的针又疯了,咱总不能让老周的锅指路吧?”
老周抱紧铁锅:“锅只管饭,不管北。”
雾里鼓点又响,咚咚两声,像贴着人后背敲。
王振抬刀鞘敲了敲树干:“别吵,绵绵还没说完。”
苏绵绵抬起小脸,眼底熬得发红:“不用卫星,也能看路。郑叔叔,我包底下有个黑色折叠箱,小心拿,别压天线。”
郑渊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硬壳箱,外面缠着防水胶布:“这也是超市里的?”
“库存。”她小声补了一句,“不是新拿的,不花大额度。”
林兰听出她在解释,抿着嘴把披风裹紧:“你少操心额度,多操心自己别倒。”
箱盖打开,里面是一架折叠无人机,四个旋翼收得像蜻蜓翅膀,机腹还连着一盘细细的黑线。
赵铁拳瞪圆眼:“这小玩意儿能飞?看着还没山雀肥。”
“它不是山雀。”苏绵绵把线盘推给郑渊,“系留无人机,有线供电,有线传画面,不靠卫星。它飞上去,看雾上面的山脊,咱们就知道哪里能走。”
小栓子蹲下看那根线:“敌人要是看见?”
“雾这么厚,他们先看见自己鼻子吧。”赵铁拳嘴上贫,盾牌却已经挡到苏绵绵身前,“小祖宗,你只管放鸟,叔给你挡鼓鬼。”
陈铁山扫过四周:“警戒圈收紧。工兵清出一块空地,别让旋翼缠树枝。侦察班盯鼓声,谁靠近先喊号。”
“明白。”
“左边藤子砍掉。”
“马匹往后牵,别惊了。”
几名战士用刺刀割开头顶藤蔓,瘦汉子带民工把湿树枝压低。雾水滴下来,砸在无人机黑壳上,滚成一颗颗冷珠。
苏绵绵手有点抖,按了两次电源才亮起绿灯。
林兰蹲在她身后,悄悄托住她的胳膊:“我不懂这个,你说,我扶。”
“先校准云台。”苏绵绵吸了一口气,“郑叔叔,看屏幕。画面正不正?”
郑渊盯着控制屏:“正。树是树,赵铁拳的后脑勺也很正。”
赵铁拳回头:“郑先生,打仗呢,少夸我脑袋。”
“夸你挡得严。”王振把枪口转向雾里,“右侧有动静。”
小栓子枪托抵肩:“不是兽,脚步轻,有人在绕。”
鼓点忽然密了,咚咚咚一串砸过来,队伍里的马打了个响鼻,后蹄刨泥。
陈铁山低喝:“稳住!无人机升空。”
苏绵绵按下起飞键:“飞。”
四个旋翼嗡地转开,吹得地上雾气往四边散。小黑机摇了一下,贴着被清出的空隙往上升,细线从线盘里滑出,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刘大彪仰着脖子:“它真飞了!哎,它别撞树啊!”
“你别乌鸦嘴。”赵铁拳举盾挡开一根被风卷下来的枯枝,“飞得比你稳。”
屏幕上,灰白雾气占满画面,树冠一团团掠过,偶尔露出黑黢黢的枝杈。无人机升到二十丈时,画面忽然晃了一下,绿灯变黄。
郑渊眉头收紧:“线在抖,干扰还在。”
“升高。”苏绵绵咬住唇边干裂的皮,“雾层上面风会大,但磁场弱一点。别怕,它有抗干扰。”
“鼓声近了。”小栓子偏头听,“左前,三十步外。”
王振没回头:“赵铁拳,带两个人压过去,不追,别离绳。”
“懂。”赵铁拳把盾牌交给刘大彪,“护好小祖宗。要是她掉一根头发,我回来揍你。”
刘大彪抱盾挡在前面:“那你快点回来,她头发比桥销难管。”
赵铁拳带人钻进雾里,没走几步,草丛里猛地弹出一排竹刺。盾牌一横,竹刺叮叮扎在钢面上。
“还真有人装神!”他骂了一声,“别跑,爷爷看见你脚了!”
雾中传来短促的脚步,鼓点乱了一拍。
无人机这时冲出雾层。
屏幕猛地一亮。
灰白雾海铺在下面,像一口盖住山谷的大锅。锅边之外,几道山脊露出青黑色脊背,弯弯绕绕,只有东南角一条窄岭接着一片浅色碎石坡。
郑渊盯着画面,呼吸都压住了:“找到了。我们一直在盆地里打圈,四周都是回环坡,只有那条碎石坡能翻出去。”
苏绵绵指着屏幕:“看这里,三棵高树像三根筷子,过去以后往右,不要下沟。沟里雾最厚,还有水,走进去还会绕回来。”
陈铁山弯腰看了一眼,抬手便下令:“小栓子,记方位。郑渊画简图。各连准备拔营,按三筷子树为标,右切碎石坡。”
“可指南针不认北。”瘦汉子急道。
“不找北,找树。”王振冷声道,“眼睛还能用,就用眼睛打出去。”
郑渊从药箱里摸出半截炭笔,在油布背面飞快画线:“三筷子树,右切,避水沟,过断岩,再上碎石坡。绵绵,我画得对不对?”
苏绵绵凑近看,奶音发哑:“断岩那里要贴左边,右边下面是空的。无人机看见了,草盖着坑。”
刘大彪听得后背发凉:“这哪是山,这是张嘴等人跳。”
“所以别喂它。”陈铁山把油布卷起塞给侦察兵,“走!”
赵铁拳从雾里退回来,盾上插着两根竹刺,肩头沾着泥:“没逮住,人跟泥鳅似的。他们知道咱要往哪儿走,鼓停了。”
王振看向雾深处:“不是停,是去前头等。”
苏绵绵把无人机降到树梢高度,让它悬在队伍前方。屏幕里的画面跟实地一点点对上,三棵并排高树从雾里冒出来,果真像插在山腰的三根筷子。
队伍贴着树根右切,绕开那条看似平坦的湿沟。
刘大彪用长杆往沟边一戳,草皮噗地塌下去,下面黑水翻泡。
他脸一白:“小祖宗,这坑真会吃人。”
“不是吃人。”苏绵绵靠在林兰怀里,眼睛还盯着屏幕,“是坏人想让我们掉进去。”
老周背着锅路过,朝沟里啐了一口:“白瞎这么大坑,不会炖汤,只会害人。”
紧绷的队伍里冒出几声低笑,又很快被脚步声压住。
走到断岩时,前头战士按图贴左,右侧草丛下忽然滚落碎石。雾散开半尺,露出一道两丈宽的暗裂。
周小满躺在担架上,扯了扯嘴角:“我就说担架不想跑,它比我聪明。”
林兰瞪他:“闭嘴省血。”
最后一段碎石坡陡得像刀背,战士们用绳子一个拉一个,马匹被蒙着眼,四蹄打滑,老周把铁锅挂在胸前,锅沿磕得叮当响。
无人机在前方低低引路,细线绷成一条黑线。雾越来越薄,鼓声也被甩在身后。
陈铁山踩上坡顶,回头看了一眼被雾盖住的盆地:“全员清点。”
“红一团齐!”
“担架队齐!”
“民工队齐!”
郑渊收起油布,喉咙里滚出一口长气:“走出来了。”
赵铁拳把盾牌往肩上一扛,冲苏绵绵咧嘴:“小祖宗,你这只铁蜻蜓,比十个指南针都管用。”
苏绵绵刚想笑,屏幕里忽然闪过一片人影。
她小脸一紧:“停!”
王振已经抬手,队伍齐刷刷压低身形。
碎石坡外是一片开阔山坳,雾气被风撕开,几十步外的林边站着一群人,短衣绑腿,头缠黑布,手里弓箭齐齐搭弦。
最前头的青年满身银饰,弓弦拉得如满月,箭头泛着幽幽青光,对准了王振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