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压下来,停在他鼻尖前一寸。
敌旅长腿一软,半截身子又滑回泥沟,嗓子劈了音:“别杀我!我是旅长!你们抓活的有用!”
“白天不是要把铁城轰成渣?”赵铁拳咧嘴,马刀往他肩章上一拍,“这会儿知道自己有用了?”
“缴枪不杀!”
“跪下!手举高!”
“别让他摸腰,右边有枪套!”
小栓子眼尖,一脚踩住敌旅长手腕,从他腰间摸出一把手枪,顺手把枪栓卸了。
敌旅长疼得脸皮抽搐,还想端架子:“你们是哪部分的?敢袭击本旅长营地,知道后果吗?”
刘大彪抡起枪托,贴着他耳边砸进泥里。
泥点溅了敌旅长满脸。
“后果?”刘大彪嘿嘿一笑,“你那重炮、油车、马厩、粮草,全在后头陪你哭呢。”
远处火势已经压不住。
粮草堆烧成一片红,惊马拖着木桩乱撞,敌兵在帐篷间抱头乱窜。
有人喊红军来了,有人喊旅长死了,还有人端枪朝火光里乱打,子弹把自家锅灶打得叮当响。
赵铁拳一把揪住敌旅长后领,把人从泥沟里提出来:“绑了。嘴也堵上,省得他喊魂。”
“我是上峰亲任的旅长,你们不能羞辱俘虏!”敌旅长挣扎着扭头。
赵铁拳从怀里摸出苏绵绵塞的糖,隔着油纸捏了捏,又把糖揣回去。
“放心,红军有纪律,不羞辱俘虏。”他顿了顿,抬手把敌旅长的皮带抽出来,三两下捆住对方胳膊,“就是你这皮带不错,先借来捆你自己。”
小栓子憋得肩膀抖了一下:“连长,这账要不要记?”
“记。”赵铁拳把人往马背上一横,“回去让郑渊写,敌旅长借出皮带一根,暂不归还。”
对讲机里传来王振低沉的声音:“赵铁拳,火光看见了。你那边撤不撤?”
“抓着大鱼了,营也乱透了。团长,能不能出城捡漏?”赵铁拳按住通话键。
短暂的电流声后,陈铁山的声音插了进来,压着一股锋利劲儿:“红二师主力已出西门,沿官道推进。你们别恋战,往北侧林线靠,给主力让路。”
“师长亲自来了?”赵铁拳眼睛一亮。
“少废话。”王振冷冷接上,“人活着带回来。你敢拿旅长换自己一身窟窿,绵绵第一个不饶你。”
赵铁拳低头看了一眼马背上被颠得翻白眼的敌旅长,笑骂:“听见没?你这条命现在归小祖宗管。”
敌旅长嘴里塞着布,只能呜呜乱叫。
北侧马厩方向,刘大彪带人又点了两处草料棚,回身喊:“连长,弹药车找着了!还有三车子弹,两车炮弹!”
“炸炮弹,子弹能带多少带多少。”赵铁拳把马缰一勒,“动作快,师长要来了,别把咱自己人炸上天。”
“明白!”
几名骑兵扑到弹药车边,搬下两箱子弹,又把炸药包塞到炮弹车底。引线点燃后,火星顺着麻绳往里钻。
“撤!”
五十骑从火光边缘斜掠出去。
他们戴着夜视仪,在乱营里像长了第三只眼。敌兵看不清他们,只听见马蹄闷响从身边掠过,刚举枪,后颈就挨了刀背;刚转身,马群又把帐篷撞翻半边。
轰!
弹药车炸开,火球掀翻半座营盘。
爆炸声传到铁城方向,西门上等待的战士全抬起头。
陈铁山站在队伍最前,手里的驳壳枪一挥:“敌营已乱,全师压上!缴枪不杀,顽抗者就地击毙!”
“冲啊!”
红二师主力顺着官道掩杀而出。
白天还被炮火压在城头的战士,此刻像憋足劲的刀锋,沿着夜色扎进敌军溃口。
王振带一队从左翼切入,专打还想聚拢的军官;郑渊留在城头调度,扩音器对准城外。
“敌旅长已被生擒!放下武器,缴枪不杀!”
这话一遍遍砸进敌营。
本就乱成一锅粥的敌兵彻底崩了。
“旅长被抓了!”
“炮没了,粮也烧了,还打什么?”
“别挤!前头是红军!”
督战队刚想拦人,一排子弹从侧翼扫来,黑衣兵倒下几个,剩下的扭头就跑。没了督战枪口,前排敌军再也撑不住,有人把步枪往地上一扔,抱头跪下。
“别打!我投降!”
“我也是被抓来的兵!”
“长官跑了,我们不打了!”
赵铁拳押着敌旅长从林线冲出,正撞上王振带队压过来。
王振扫了一眼马背上的俘虏:“活的?”
赵铁拳拍了拍敌旅长后背,敌旅长被拍得闷哼一声。
“活蹦乱跳,就是嘴欠,堵上了。”
王振看向他胸口:“伤呢?”
“没添新的。”赵铁拳说完,怕他不信,又补了一句,“真没添,小祖宗的糖还没吃,我哪舍得死。”
王振没再训,抬手指向南面:“第二旅往低岭跑了。带骑兵绕过去,把他们往河滩赶,别让成股逃掉。”
“得令!”
赵铁拳拨马就走,走出两步,又把敌旅长往王振身边一丢:“这大鱼你看着,别让他咬人。”
敌旅长摔在地上,脸贴着泥,眼里只剩灰败。
天边泛白时,战斗声渐渐稀了。
低岭、河滩、官道边,到处是丢下的枪、散架的车、冒烟的帐篷。两个旅的番号还在旗子上,可队伍已经被打成一地碎片。成群俘虏抱头蹲在路边,红军战士穿梭登记缴获,忙得脚不沾地。
铁城西门外,老汉扶着墙望着远处火光,嘴唇哆嗦:“赢了?”
“赢了。白狗子跑了。”瘦汉子把扁担往肩上一扛,眼眶红得发亮。
苏绵绵站在城门洞里,小脸困得发白,听见这话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手。
赵铁拳满身烟灰地回来,蹲下把两颗糖放到她掌心。
“没舍得吃,带回来了。”
苏绵绵看着他衣襟上的血点,小眉头又皱起来:“谁的血?”
“敌人的。”赵铁拳答得飞快。
“真的?”
刘大彪抱着缴获的枪从旁边路过,顺嘴拆台:“连长胳膊蹭破点皮,刚才还偷偷用袖子擦。”
“你不说话能憋死?”赵铁拳黑着脸。
苏绵绵已经掏出碘伏棉签:“坐下。”
“行,小祖宗审伤。”赵铁拳看着她奶凶的小脸,认命地坐到石阶上。
陈铁山从城外走来,靴底全是泥,眼里却亮得吓人。
“铁城守住了。”他声音有些哑,“这一路,也守住了。”
城头红旗被晨风一吹,卷开满身硝烟。
还没等众人喘口气,林兰从伤兵营方向冲来,白袖章上全是血。
“师长!”她声音发紧,“伤兵营药品又告急了,止血药、麻药、消炎药,全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