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泥巴补!”
苏绵绵忽然举起小手,奶音脆生生砸在一片沉默里。
赵铁拳一愣:“小祖宗,普通泥巴一炮就散。”
“不是普通泥巴。”
苏绵绵小脸绷紧,眼睛亮得像藏着火,“是会变硬的泥巴,硬得像石头!”
王振独眼一动:“说清楚。”
苏绵绵闭上眼,小拳头攥住挎包带,意念一头扎进超市深处。
以前她那家连锁超市有个大型户外建材专区,常给露营、修补、农家院客户备货。
货架上堆着一袋袋速干水泥、堵漏王、砂石料、编织袋、防水篷布、工地手套、铁锹、折叠水桶。
她以前嫌这些东西灰扑扑,不如零食区可爱。
现在看见那一排灰色大袋子,眼睛差点红了。
“系统,提取速干水泥!沙袋!铁锹!水桶!越多越好!”
砰!
砰!
砰!
一袋袋印着“速干高强水泥”的灰包落在街口,沙袋滚了一地,铁锹撞得石板当当响。
刘大彪眼珠子瞪圆:“娘哎,小祖宗把山神爷的泥仓搬来了?”
赵铁拳扛起一袋,肩膀一沉,咧嘴骂:“这泥巴吃秤砣长大的吧!”
苏绵绵跑到缺口前,指着裂开的西门城墙:“不能只往上堆,要斜着垒,厚厚的,像河边挡大水的堤坝。炮弹打上来,会被挡住一部分,还会滑掉力气。”
郑渊蹲下,在地上飞快画线:“外斜内直,前面沙袋消力,后面水泥固住。中间留射击孔和交通沟。”
王振捡起一把铁锹,声音沉了下去:“听绵绵的。红一团补西门,二团搬石料,三团运水。百姓愿帮忙的编民工队,不愿的全去后街避炮。”
瘦汉子第一个扛起沙袋:“我来!我垒过河堤!”
老汉也颤巍巍举手:“我知道城北有口老井,水多。”
赵铁拳一把扶住他:“老人家,你指路就成,别扛。”
老汉摇头,弯腰抓起半袋空沙袋:“我孙女饿死的时候,白狗子没让她少遭罪。今天我还有口气,就给红军递个袋子。”
赵铁拳喉头一堵,没再劝,只把最轻的一捆袋子塞给他。
苏绵绵站在木箱上,奶声奶气指挥:“先铺碎石!再铺沙袋!水泥不能干撒,要加水搅成糊糊,动作快,它干得快!”
老周炊事班刚熬完粥,抡起铁锹就来:“小掌柜,水多点还是少点?”
“像厚粥!”
苏绵绵认真比划,“不能像汤,也不能像馒头面。”
刘大彪一边倒水一边嘀咕:“这泥巴还挺挑嘴。”
“挑嘴才能救命。”
小栓子抄起木板搅拌,灰浆溅到脸上,活像长了胡子。
旁边几个孩子躲在门后看。
一个小男孩忽然跑出来,抱着半只破木盆:“我家有盆!”
他娘吓得追出来:“铁蛋,回来!”
苏绵绵赶紧挥手:“婶婶别怕,用完还你,坏了赔新的!”
妇人脚步停住,看着红军战士排着队搬灰浆,没有一个人伸手碰她家门框。
她咬了咬牙,把自家另一只木桶也拎出来。
“这个也拿去。”
有了第一户,街门一扇扇开了。
木盆、扁担、破筐、旧门板,被百姓一样样送到缺口边。
有人送完就躲回去,有人干脆卷起袖子留下。
陈铁山站在城墙下,看着红军和百姓混在一起,肩挑手抬,胸口像被热粥烫了一下。
“登记。”
他哑声吩咐郑渊,“百姓借出的东西,全写清楚。”
郑渊点头,笔尖飞快:“写着呢。”
西门缺口很快变成一锅沸腾的战场。
不是枪炮,是铁锹、石块、水桶和喊号子。
“水来啦!”
“灰浆往这边!”
“沙袋压实,别留缝!”
赵铁拳扛着两袋水泥从街尾冲来,胸前淤青疼得他嘴角直抽。
苏绵绵眼尖,一把拦住他。
“铁拳叔叔,你少扛一袋。”
“叔扛得动。”
“你胸口青了。”
苏绵绵叉腰,奶凶奶凶,“坏蛋还没来,你先把自己累坏,是想让绵绵生气吗?”
刘大彪从旁边路过,憋笑憋得脸歪:“连长,被六岁娃娃训了。”
赵铁拳把一袋水泥砸到他怀里:“你扛三袋。”
刘大彪笑不出来了:“我这嘴,迟早死在自己身上。”
王振走到新垒起的第一层水泥沙袋前,伸手按了按。
灰浆已经开始发硬。
他指节敲上去,竟有闷闷的石响。
王振独眼里闪过震动:“这泥巴真能半日成石?”
苏绵绵用力点头:“速干水泥呀。越急越有用。”
王振低低吐出一句:“神仙泥巴。”
赵铁拳听见,嗓门一下起来:“都听见没?团长说了,这是神仙泥巴!给老子垒厚点,让白狗子的炮弹来了也啃不动!”
战士们轰然应声。
“垒厚点!”
“让炮弹崩牙!”
“给铁城补骨头!”
日头一点点爬过头顶。
西门缺口前,一道斜面宽厚的灰色工事拔地而起。
外层沙袋交错咬合,缝隙灌满速干水泥;后层用碎石和门板撑住,中间留出猫腰通行的沟道。
射击孔被木框固定,外宽内窄,正对南官道。
苏绵绵跑来跑去,小鞋上沾满灰,帽子歪得快掉下来。
林兰一把把她捞到旁边:“喝水。”
“绵绵不渴。”
林兰把水壶塞到她嘴边:“嘴皮都起白了,还不渴?”
苏绵绵咕咚喝了两口,又惦记着往缺口看:“那边角角还没抹平。”
林兰替她擦掉脸上的水泥点:“你再不歇,王团长就该把你抱走了。”
不远处,王振果然看了过来。
苏绵绵赶紧抱住水壶,乖乖坐好:“绵绵歇了。”
陈铁山沿着新工事走了一圈,手掌抚过硬化的灰墙,眼底的阴霾散了些。
“炮未必轰不开,但能挡,能拖,能给咱们争命。”
郑渊补上:“再在前面挖反斜壕,敌骑靠近就慢。晚上加木桩,防偷袭。”
瘦汉子抹了把汗:“木桩我带人去砍。城西有废栅栏。”
“记账,算工。”
陈铁山看着他,“红军不白用百姓力气。”
瘦汉子愣了愣,忽然笑了:“这工钱,我先记着。等打跑白狗子,再说。”
夕阳压到城楼边时,西门缺口已经不见原来的豁口。
一堵灰黑色斜面铁壁横在城门前,沙袋层层叠叠,水泥硬得像老石。
红军战士趴进射击位,枪口从新开的孔里伸出,稳稳对准南方。
赵铁拳敲了敲墙面,咧嘴笑:“白狗子想从这儿进来,先问问小祖宗的泥巴答不答应。”
苏绵绵站在城头,灰扑扑的小脸被夕阳照得发红。
她刚想说话,远处南官道尽头,忽然扬起一线尘土。
王振举起望远镜,独眼骤然一沉。
“敌军先头部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