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锋排的盲杖敲在硬土上,笃笃作响,像敲在人心口的战鼓。
“师长,真是实地!”
老周激动得眼眶通红,声音都劈了,“咱们走出来了!”
陈铁山蹲下身,抓起一把干土,粗糙的大手狠狠一攥。
土没有冒黑水,没有陷人,是真真正正的硬地。
“娘的,草地没吃掉咱们!它没吃掉咱们!”
赵铁拳仰头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滚了下来。
苏绵绵站在王振怀里,小脸晒得红扑扑的,怀里还抱着半箱橘子。
她奶声奶气地喊:“红军叔叔不要停!先补一口糖,整理衣服,不能让坏蛋看扁咱们!”
“全军原地隐蔽休整,补充体力,检查枪械!”
王振独眼一亮,立刻压低声音下令。
陈铁山把干土往怀里一塞,眼神沉得像刀:“都听绵绵的,走出草地,不是去喘气,是去打仗!”
“是!”
几千名战士压着声音回应,眼底全是滚烫的光。
草地出口外,三里坡高地。
敌军临时指挥部里,油布帐篷搭得宽敞又气派。
一张折叠桌上,摆着红酒、牛肉罐头、白面包,还有几盘热气腾腾的菜。
敌军旅长马耀祖靠在椅子上,慢悠悠晃着高脚杯:“算算时辰,红二师也该从沼泽里爬出来了。”
“旅座英明,他们在草地里泡了这么多天,就算没死,也只剩半口气。”
副官弯腰赔笑。
马耀祖嗤笑一声,抿了口红酒:“半口气?”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磕,眼底全是轻蔑,“我看他们连半口气都未必剩下。没粮,没药,没路,还敢钻魔鬼沼泽,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帐篷里几个军官立刻笑了起来。
“旅座,这次可是天大的功劳。”
“红二师一灭,上峰肯定重赏!”
“说不定旅座还能往上挪一挪!”
马耀祖听得舒坦,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抬手指向地图上那片草地出口,语气得意:“三道火力线都布好了?”
“布好了!第一道机枪封口,第二道迫击炮压阵,第三道骑兵绕后。”
副官立刻挺胸,“只要他们冒头,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马耀祖满意地点点头:“好。”
他眯起眼,像已经看见一群衣衫褴褛、饿得发疯的红军跪在枪口下,“传令下去,不必劝降。”
“旅座,一个活口都不留?”
副官一愣。
马耀祖冷笑:“留什么活口?这些人骨头硬,留着还费粮。”
他举起酒杯,语气阴狠,“只要看到人影,立刻收网。我要拿红二师的人头,给上峰报喜!”
“是!”
副官转身要走,马耀祖又喊住他,“等等。”
他慢条斯理切下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告诉弟兄们,别怕他们冲锋。他们现在估计连枪都端不稳,饿急了,说不定见了白面包就哭。”
帐篷里又是一阵哄笑。
一个团长拍着桌子道:“旅座,我看咱们都不用打,摆两锅稀粥,他们自己就爬过来了!”
“哈哈哈!”
马耀祖笑得红酒都晃出了杯沿,“说得好。到时候谁抓住陈铁山,赏大洋五百!谁拿下王振那只独眼,赏一千!”
军官们眼睛全亮了。
“旅座,那小福星呢?”
有人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贪婪问,“听说红军里有个会变物资的小丫头。”
马耀祖的笑声一停,眼底闪过一抹狠辣:“那丫头,必须活捉。”
他放下刀叉,声音冷得吓人,“上峰点名要她。谁敢伤她一根头发,我先剁了谁的手。”
“明白!活捉小丫头,其他人就地歼灭!”
副官赶紧点头。
马耀祖重新端起酒杯,满脸胜券在握:“一个奶娃娃而已,能翻出什么浪?红军把她当宝,那正好。”
他看向帐篷外灰蒙蒙的草地,笑得像看一只已经掉进笼子的鸟:“宝贝到手,红二师也没了,这一仗,咱们赢定了。”
高地上,敌军机枪阵地早已架好。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草地出口,子弹链一排排压进弹箱。
士兵们躲在沙袋后,有人叼着烟,有人打着哈欠。
“听说红军在草地里啃草根?”
“草根?能有草根吃就不错了。我听说他们吃皮带!”
“那出来还不得瘦成鬼?”
一个机枪手拍了拍枪身,满脸轻慢:“鬼也怕枪子儿。等会儿看见影子,老子一梭子扫过去,让他们连跪下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旁边人嘿嘿笑:“别打太碎,旅座还要拿人头领赏呢。”
“那我瞄准点,给他们留半张脸。”
笑声顺着阵地传开,刺耳又猖狂。
坡下,骑兵营牵着马等在林边。
马蹄踩得泥土发闷,军刀擦得发亮。
骑兵营长戴着皮手套,满脸不耐烦:“这帮泥腿子怎么还不出来?”
“估计爬不动了吧。”
副营长咧嘴道。
骑兵营长冷哼:“等他们出来,先别急着砍。”
他眯起眼,语气残忍,“让马冲一轮,把他们胆子踩碎。饿疯的人最怕马蹄,叫起来才好听。”
几名骑兵跟着笑,眼里全是嗜血。
草地边缘,红军隐蔽在低洼草坡后。
苏绵绵把最后一袋葡萄糖粉递给林兰,小脸绷得紧紧的:“林兰姐姐,给出血的叔叔再喝一口,不能省。”
“好,谁都不省。”
林兰接过去,眼眶微红。
赵铁拳一边检查枪栓,一边咬着压缩饼干,压低声音骂道:“外头那群狗东西,八成还以为咱们饿得站不起来。”
“那就让他们多高兴一会儿。”
王振冷冷一笑。
陈铁山趴在土坡后,拿着望远镜看向敌军阵地。
当他看见高地上的机枪、迫击炮和骑兵时,眼里杀气瞬间炸开:“好啊。他们还真把棺材摆齐了。”
“陈叔叔,坏蛋多吗?”
苏绵绵凑过来,小声问。
陈铁山放下望远镜,抬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多。”
他咧嘴一笑,满脸凶悍,“可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呀?”
“他们等的是残兵。”
王振接过话,独眼里寒光滚烫:“可咱们走出来的,是红军。”
苏绵绵小下巴一扬,奶音又软又霸气:“红军叔叔不残!红军叔叔最厉害!”
“对,等会儿吓死他们!”
赵铁拳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陈铁山猛地抬手,所有声音瞬间压下。
前方雾气被风撕开一道口子,草地出口露出一线灰白。
敌军阵地上,瞭望兵忽然瞪大眼睛:“旅座!草地里有人影!”
马耀祖端着红酒走出帐篷,满脸笑意:“终于爬出来了?”
他刚举起酒杯,下一瞬,整个人的脸色猛地变了。
当红军真正走出草地时,敌军将领连酒杯都吓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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