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兰脸色骤白，猛地扶住那名战士的肩膀，焦急问道：“别揉眼睛！你看着我，看得清吗？”
那战士努力睁大眼，眼眶里全是慌乱：“白天还能看见，天一暗就像蒙了黑布。林兰姐，我是不是要瞎了？”
这句话像冰锥扎进众人心口。
赵铁拳一把冲过来，急得嗓子都劈了：“瞎什么瞎！你小子别吓唬人！老李头，快过来！”
老李头连滚带爬赶到，掰开几个战士的嘴看了一眼，手指当场抖起来：“牙龈肿了，出血了。”
他又伸手在那夜盲战士眼前晃了晃，对方竟然迟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
老李头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干净。
“李大夫，到底是什么病？”
林兰声音发颤。
老李头嘴唇哆嗦，半天才挤出一句：“坏血病，还有夜盲。”
陈铁山胸口猛地一震，厉声问：“什么病？会死人吗？”
“会。”
老李头跪在防潮垫边，老泪一下滚了下来。
他绝望地哭喊道：“缺新鲜菜，缺养人的东西，血就止不住，牙会松，伤口会烂。夜里看不见路，一脚踩进泥潭，人就没了！”
赵铁拳眼睛瞬间红了，怒吼道：“放屁！咱们有饭吃，有热汤喝，怎么还缺东西？”
“这几天大家吃的都是米饭、饼干、火锅，能顶饿，可没有新鲜菜。”
林兰咬着唇，眼泪直打转，“身子里少了那口活气，病就找上来了。”
一个小战士捂着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却还往后缩：“师长，我没事，别为了我耽误赶路。”
陈铁山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眼眶通红：“闭嘴！你们是红军，不是草地里随便丢的草根！”
王振独眼扫过队伍，心沉得像铁。
越来越多战士开始捂嘴，有人牙龈泛紫，有人到阴影处便伸手乱摸。
这不是枪炮，不是毒蚊，也不是泥潭。
这是身体里一点点被掏空的命。
郑渊声音压得极低：“老陈，若晚上继续走，夜盲的同志会出大事。”
“停下就会被草地拖住。”
陈铁山咬牙。
郑渊抬眼，目光锋利却发红：“走也可能死人。这不是硬撑能撑过去的。”
“娘的！白狗子没把咱们打趴，泥潭没把咱们吞了，难道要败在几口菜上？”
赵铁拳一拳砸在自己胸口，怒得像头困兽。
苏绵绵站在天幕下，小脸一点点白了。
她看着红军叔叔捂着流血的嘴，看着夜盲的战士伸手摸索，心口疼得像被狠狠揪住。
“不许败。”
奶声奶气的三个字，猛地落下。
赵铁拳回头，眼里燃起一点光：“小祖宗，你说啥？”
苏绵绵抬起头，乌黑的大眼睛里全是火：“红军叔叔连乌江都过来了，连草地都踩住了，怎么能被身体里少掉的一点东西打败？”
“绵绵，这不是药一抹就好的伤，也不是姜汤能逼走的寒。”
老李头哭着摇头，“这是身子亏空，荒原上没菜没果，老天爷不给活路啊！”
“老天爷不给，绵绵给！”
苏绵绵小手攥紧，声音又软又凶。
她稚声反问道：“谁说荒原上没有，就真的没有？”
陈铁山蹲下身，粗糙的大手发颤：“好闺女，这病要什么？你告诉叔，叔带人去挖，去找，哪怕把草地翻过来！”
“要新鲜的东西，要能补血止血、养眼睛的东西。”
林兰红着眼急声道，“可这地方除了烂泥就是毒草，乱吃会要命。”
王振立刻下令：“谁也不准乱采！草地里的野东西没绵绵点头，一口不许碰！”
“是！”
战士们齐声应下，可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恐慌。
一个夜盲战士扶着绳索，忽然脚下一滑，半个身子往地垫外栽去。
赵铁拳扑过去，硬生生把人拽回来。
那战士吓得满头冷汗，嘴里却全是血腥味：“连长，我真看不清了。我是不是以后都没法站岗了？”
“谁敢说你不能站岗？老子还等着你替我放哨呢！”
赵铁拳喉咙一堵，骂声都哑了。
苏绵绵眼眶红透，忽然闭上眼。
她的意念狠狠撞进七日超市系统，一排排货架在脑海里亮起。
食品区、医药区、户外区，全都飞快掠过。
苏绵绵急切求助：“系统，查找坏血病和夜盲需要的东西！”
【叮！检索中。】
冰冷的提示音响起，苏绵绵的小拳头攥得更紧。
【坏血病关联：维生素C严重缺乏。夜盲症关联：维生素A及综合营养缺乏。建议补充新鲜生鲜类、复合营养类物资。】
苏绵绵猛地睁眼，大喊道：“不是绝症！”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心都拽了回来。
林兰踉跄上前：“绵绵，你知道怎么治？”
“知道！”
苏绵绵奶音清脆，像刀一样劈开慌乱，“这是身体里缺了维生素，不是坏命！补上就能好！”
老李头愣住：“维……什么素？”
“就是身子需要的小帮手。”
苏绵绵急得小脸通红，却说得清清楚楚。
她挥着小手喊道：“没有它，牙会出血，眼睛会看不清。补回来，红军叔叔就还能走，还能打胜仗！”
陈铁山猛地站起，眼底爆出光：“全军听见没有？不是绝路！”
“稳住！谁敢乱，军法处置！绵绵说能救，就一定能救！”
王振拔高声音。
战士们原本惨白的脸，终于有了一点热气。
那个捂嘴的小战士眼泪砸下来：“绵绵，我还能好吗？”
苏绵绵跑过去，踮脚把一块干净纱布塞到他手里：“能！你要好好咬着，不许把血咽怕了。等补上缺的东西，你还要吃糖，还要走到胜利呢！”
“我听你的。”
小战士重重点头，哭得肩膀发抖。
林兰擦掉眼泪，立刻撑起精神：“医护队，把出血和夜盲的同志都登记出来，集中照看。天黑前不许他们单独行动！”
“每十人一组，夜盲同志站中间，绳索加固。谁也不许逞强。”
郑渊接过话。
赵铁拳扯着嗓子吼：“都听见没？不许装没事！谁嘴里出血还藏着，老子把他嘴掰开查！”
队伍里响起几声带泪的笑。
压在众人头顶的死气，被苏绵绵一句“不是绝症”硬生生砸开。
可苏绵绵没有笑。
她重新闭上眼，意念顺着系统指引，往超市更深处跑去。
货架尽头，一片从未在草地上出现过的明亮色彩，忽然撞进她眼底。
苏绵绵呼吸一顿。
她竟然逛到了超市里最缤纷、最鲜亮、也最像春天的那个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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