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七域,山林无尽,荒莽千里。
自青蟒山安定大局、定下南疆新规之后,前路去往龙渊泽的必经之地,便是南疆最特殊的一域!
百兽峒!
此地不兴巫蛊,不练浊气,不修人道权谋。
只御凶兽,驯山林百兽。
十万大山的走兽飞禽、凶狞异兽,半数栖于此域。
百兽峒世代居于深山,峒主蛮虎,是南疆七域出了名的硬汉,性情桀骜,野性滔天。
一生只服强者,不服礼法,不尊规矩,更不吃外人的说教怀柔。
整片百兽峒领地,自成一域,与世独立。
此前南疆大乱,巫蛊横行、黑巫跋扈,各大部族要么臣服、要么被屠。
唯独百兽峒,仗着一手通天御兽术,坐拥万千凶兽,谁的账都不买,硬生生在乱世里屹立千年,无人敢犯。
天光穿林,树影斑驳。
苏清南一行四人踏入兽王域边界,一路行来,山林寂静得反常。
寻常山林鸟兽成群,风声虫鸣不绝。
可这片地界,死寂沉沉。
无形兽威压地,荒莽煞气锁林,草木无风自动,隐隐有无数兽瞳,藏在密林深处、山石之后、古木之巅,死死盯着闯入领地的一行人。
唐呆呆下意识抱紧青花药囊,小声道:“好多凶兽……它们都在盯着我们,好凶。”
白璃眸光清淡,周身寒气微敛,默默将周遭潜藏的凶戾气息隔绝大半。
青栀持枪随行,黑衣利落,目光扫过层层密林,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北凉亲卫征战沙场,尸山血海都踏遍,沙场铁骑万千敌,岂会惧区区山林异兽。
行至半山隘口,前路陡然断绝。
一座巨大的兽骨山门横亘前路,山门由万千凶兽脊骨堆砌,白骨森寒,兽纹狰狞。
山门顶端悬挂一面玄黑兽旗,狂风猎猎,旗面上一头烈焰猛虎栩栩如生,煞气逼人。
山门之前,立着一道魁梧壮汉。
人身九尺,肌肤古铜,筋肉虬结,赤裸双臂布满御兽血纹,满头乱发披散。
一双虎目霸道蛮横,落地如山,自带万兽臣服的域主气场。
正是百兽峒主,蛮虎。
他身后分列数十名峒中精锐御兽师,人人身带兽印,气息彪悍。
而最引人瞩目的,是他身侧两头镇守山门的绝世凶兽。
左侧一头铁背苍狼,身长丈余,黑毛如铁,獠牙外露,爪牙带血,眼神凶戾,是百兽峒最擅长厮杀追踪的山林杀器。
右侧一头烈焰狂虎,通体赤焰皮毛,周身萦绕淡淡火煞,四蹄踏地,地面草木微焦,虎目凶光毕露,威压震得周遭山林鸟兽尽数噤声。
一山双凶兽,镇守百兽隘口。
蛮虎目光扫来,不看温润出尘的苏清南,不看清冷绝世的白璃,不看机灵灵动的唐呆呆,只落在一身黑衣持枪的青栀身上。
语气粗狂霸道,带着南疆山林独有的桀骜与傲慢。
“青蟒山平定蛊乱,一剑灭黑巫,压服三十六族。”
“你等名声,这几日传遍南疆。”
“但我百兽峒,不靠礼法安稳,不靠人心归顺,只凭实力说话。”
“别处部族敬你、怕你、归顺你,那是他们懦弱。我蛮虎不认文治,不认规矩,只认——御兽通天,强者为尊。”
开门见山,毫不客套。
敌意坦荡,傲慢直白。
他就是要当众立规矩,压一压这群外来人的风头。
苏清南立于林间,白衣无风自动,神色平和:“峒主想如何?”
蛮虎嗤笑一声,虎目傲然,声震山林:
“入我百兽峒地界,想借路去龙渊泽,可以。”
“不必比武厮杀,不必拼道斗法。”
“我百兽峒的规矩,外人入境,需过御兽一关。”
“我放出我的本命凶兽烈焰虎,你方有人能以御意、气场、心神压服它,让它低头臣服。”
“我蛮虎立刻让路,百兽峒全程放行,此后南疆兽域,听你调遣。”
“若是不能——”
他嘴角勾起一抹野性凌厉的弧度。
“就此折返,百兽峒的路,你们一步也别想踏过。”
话音落下,身后一众御兽师纷纷冷笑,眼神戏谑。
烈焰狂虎,乃是蛮虎耗费百年心血驯养的域内第一凶兽,性烈如火,傲骨滔天,厮杀成性,从不服人,除了蛮虎本人,南疆无人能压其凶性。
无数年来,多少南疆枭雄、巫蛊高手、部族强者前来挑战御兽比试,尽数被烈焰虎凶气震碎心神,狼狈败退。
在所有人眼里,这根本不是考验。
这是死局。
是百兽峒立于不败之地的刁难。
唐呆呆忍不住蹙眉:“好霸道的规矩!不讲道理!”
慕容紫留守南疆,不在身侧,无人筹谋周旋。
白璃性子清冷,不善御兽镇场。
苏清南一身道心,本就不恃武力压人,更不屑以修为强行镇压兽类。
眼看局面僵持,山林煞气越来越重,烈焰虎已然压低身形,周身火煞暴涨,随时准备扑杀发难。
就在此时。
一道黑衣身影,踏步而出。
青栀上前一步,持枪立地,枪尾重重砸落山石。
铛!!!!
金石震鸣,群山回响!
她身姿挺拔如松,黑衣猎猎,眉眼锐利如锋,没有半分多余情绪,声线铿锵利落,干脆至极。
“不劳公子出手。”
“区区凶兽镇场,我来即可。”
蛮虎一愣,随即大笑出声,带着十足的轻视:“你?一介持枪武人,沙场兵卒,只会杀伐拼杀,懂什么御兽心神?我百兽御兽,御的是野性,镇的是兽魂,不是枪尖蛮力!”
在他眼里,武者只会蛮力破敌,根本不懂御兽大道,根本压不住烈焰虎天生傲骨。
全场御兽师皆是满脸戏谑,坐等看这北凉女将出丑落败。
青栀目不斜视,持枪而立,不蓄力,不爆发杀气,淡淡开口:
“你百兽峒御兽,以血印拘兽,以驯养束兽,以威压制兽。”
“太浅。”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直接点破百兽御兽的短板。
蛮虎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底骤然一沉:“你敢妄议我百兽传承?”
青栀抬眸,枪尖微抬,目光落在那头龇牙欲扑的烈焰狂虎身上。
“真正的镇兽,不靠术法,不靠驯养,不靠血印捆绑。”
“靠意。”
“沙场枪意,镇万敌,慑百凶,压万古桀骜。”
话音落。
她身上没有爆发滔天修为,没有释放磅礴杀气。
只一缕极其凝练、极其纯粹、历经百战、染过千军万马、见过尸山血海的北凉枪意,缓缓散开。
无形无质,无色无光。
却瞬间覆压整座山林!
原本凶焰滔天、四蹄踏火、正要扑杀示威的烈焰狂虎,身躯猛地一僵!
那是源自铁血沙场、镇压百万兵戈、专治世间一切桀骜凶戾的无上战意!
山林凶兽凶性,在百战枪意面前,渺小如蝼蚁!
烈焰虎眼底的凶光瞬间溃散,滔天戾气瞬间崩塌,浑身燃烧的火焰骤然熄灭!
它高大狰狞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
从骨子深处,从兽魂本源,生出一种源自天敌的极致畏惧!
它纵横百兽峒数年,撕凶兽、震山林、慑百兽,从未有过半分畏惧,今日却被一缕无形枪意,压得四肢发软。
铁背苍狼刚刚蓄起的凶煞,瞬间散尽,夹尾后退,不敢抬头。
全场所有御兽师脸上的戏谑笑容,瞬间凝固,尽数惨白!
蛮虎瞳孔骤缩,脸上的傲慢彻底消失,满眼难以置信!
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耗费百年驯养的烈焰虎,一身傲骨、一身凶性、一身野性,被对方一缕枪意,硬生生彻底镇压!
烈焰虎头颅一点点低下。
高傲的兽首,从睥睨山林,缓缓垂落,抵向地面。
四肢弯曲,庞大狰狞的身躯,竟在无数人惊骇的目光里,缓缓匍匐跪地!
一声低沉温顺的虎啸,不再凶戾,只剩臣服。
彻彻底底,心甘情愿,纳头臣服!
百兽峒第一凶兽,傲骨滔天的烈焰狂虎,跪了!
全场死寂!
风停、林静、兽噤、人呆。
百年以来,从无外人能做到的事。
一个北凉女将,一言,一意,一枪,做到了。
青栀持枪立地,身姿笔直,淡漠开口,声线冷冽,压遍全场:
“你说御兽不靠蛮力?”
“我北凉枪意,镇的是天下桀骜,服的是万类凶灵。”
“你的御兽,拘其身。”
“我的枪意,服其魂。”
短短数语,道破高下,碾压传承!
蛮虎身躯一震,久久无言,脸上所有桀骜、所有傲慢、所有不服,尽数烟消云散。
他死死盯着跪地臣服的烈焰虎,又看向眼前黑衣持枪、风骨凛冽的青栀,心中震撼如翻江倒海。
他终于懂了。
青蟒山一战平定南疆,绝非侥幸。
这群外来之人,绝非只会怀柔安民。
他们的骨子里,藏着真正镇压山河、慑服万类的无上锋芒。
百兽峒引以为傲的千年御兽传承,在沙场大道面前,不堪一击。
良久。
蛮虎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再无半分骄狂,大步上前,对着青栀深深拱手,又对着苏清南躬身行礼。
心悦诚服,彻底折服。
“百兽峒,服了。”
“从古至今,无人能以心神意志,镇我烈焰狂虎、慑我百兽凶魂。”
“今日一见,方知何为天外强者,何为真正大道。”
他直起身,虎目坦荡,沉声道:
“此前傲慢刁难,是我眼界浅薄。”
“自今日起,百兽峒全程让路,所有兽域势力,任凭调遣。”
“公子欲往龙渊泽,我百兽峒愿为前驱,万千凶兽,愿做前路坐骑脚力,誓死追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