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心嫉妒压不住,苏晚晚此刻连装都懒得装了。
她眼眶通红,死死瞪圆了双眼。
凶巴巴的眼神落在劳大红身上,浑身都透着一股气急败坏的模样。
劳大红半点不怵,直直对上苏晚晚的目光。
她嗓门敞亮,语气泼辣又直白:
“咋的?还不服气是吧?”
“你再瞪一眼试试!信不信我立马跑去大队部,拿上队长的大喇叭,围着整个村子喊一圈!”
“我就当众说说,你一个城里来的女同志,一直盯着谢家老四看,看得眼珠子都直了,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到时候全村人都知道你喜欢谢家老四这个有妇之夫,我看你还有啥脸面在团结大队待下去!”
这话又狠又准,直接戳中了苏晚晚最在意的脸面。
苏晚晚本就委屈憋闷,被她这么一堵,彻底绷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哭得肩膀直抽。
劳大红看着她这副装模作样的柔弱样子,心里更膈应得很。
上前一大步,伸手轻轻一推,直接把苏晚晚推到人群边上。
“站一边去!离谢家老四远点!”
“你自己不害臊,我都替你害臊!”
“堂堂一个大姑娘家,放着好好的本分不守,专门盯着别人家男人,要不要点脸?”
“呸,啥玩意!”
苏晚晚踉跄着退后两步,堪堪站稳,狼狈至极。
周围分肉看热闹的村民听见动静,纷纷转头看过来。
一道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打量、探究,还有几分隐晦的鄙夷。
人群里的王婆子眯着眼睛,上下扫了苏晚晚一遍,出声问道:
“苏同志,你说实话,你不会真看上星月丫头的男人了吧?”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更聚焦了。
苏晚晚死死咬住下唇,用力摇头,声音带着哭腔,硬撑着辩解。
“我没有,我对谢同志只有感激之情,真的没有别的心思。”
站在王婆子身旁的儿媳曾芳,嘴角撇得老高,眼底满是不屑。
她活这么大,看人最准,一眼就瞧出这苏晚晚不是啥安分守己的货色。
表面柔弱无辜,心思比谁都多。
苏晚晚察觉到曾芳那通透锐利的目光,总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被人彻底洞穿。
瞬间浑身不自在。
脸颊发烫。
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
曾芳也不绕弯子,语气直白又不客气:
“苏同志,盯着有媳妇的男同志看,动歪心思,这事儿可要不得。说白了就是不要脸,你晓得不?”
“我都说了我没有!”苏晚晚气得直跺脚,又急又怒。
她抬手指着围在身前的村民,语气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威胁:
“你们少在这里编排我!你们知道我爸和我哥是干啥的不?敢这么欺负我,你们迟早要后悔!”
劳大红当场嗤笑一声,半点不怕她的威胁。
“别说你爸你哥来头不小,就算你爸是天王老子,也得要脸对不对?”
“难道还能纵容你随便惦记、抢别人的男人不成?”
“就是这个理!”王婆子立马附和点头。
劳大红一手叉着腰,一手捏着啃干净的红苕皮,随口一吐,红苕皮刚好落在苏晚晚脚边。
“没错,天大的道理摆在这!”
红苕皮就近在眼前,看着脏兮兮的,苏晚晚瞬间满脸嫌弃。
她下意识往后急退两步,脚下不稳,差点直接摔坐在地上。
等她站稳后,抬眼狠狠瞪着劳大红,语气满是戾气:
“没素质的乡下人!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她再也待不下去,转身一瘸一拐朝着牛棚的方向走。
一路上,她心里又气又恨,暗暗发誓,等她爹和她哥赶来团结大队,一定要让这群肆意欺负她、挖苦她的乡下人,通通付出代价。
晒谷场上,喧闹依旧,没人再在意离场的苏晚晚。
六头硕大的野猪摆在空地中央,谢家几兄弟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全程主刀处理猪肉。
谢中铭手持利刃,下刀精准利落,顺着猪腹中线平稳划开,皮肉整齐分离。
谢家其余几人各司其职,有人固定猪身,有人小心翼翼掏取内脏、下水,动作熟练干脆。
短短片刻,六头野猪全部顺利开膛剖肚。
猪心、猪肝、猪大肠、猪小肠、猪肚、猪板油,猪腰子等各类下水,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血水清理干净,场面规整有序,半点不乱。
谢家的男儿全程动作流畅高效,看得周围村民连连称赞。
猪肉处理妥当,劳大红立马端着一大盆干净的清水快步跑过来,递到谢家几兄弟面前。
“快洗手快洗手,忙活这么久,手上全是血水污渍。”
谢家几兄弟纷纷上前洗手,冲刷掉手上的血污。
谢中铭一边搓手,一边看向身旁的劳大红,语气诚恳道谢。
“劳大娘,刚刚多谢你了。要不是你,这苏同志还不肯走。”
若是方才不是劳大红当众拦下、敲打苏晚晚,任由对方纠缠不休,只会徒增闲话。
劳大红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外露的龅牙,笑容朴实又真诚,没有半点虚情假意。
“谢啥子哦!星月丫头是我家的救命恩人,当初要不是她出手帮忙,我们一家人的日子还不知道咋熬。”
“往后不管是谁,敢胡乱惦记、欺负星月丫头,我劳大红第一个不答应,绝对饶不了她!”
洗净手后,谢家几兄弟立刻投入分肉工作。
几人刀法精湛,下刀均匀。
一块块肥瘦相间的猪肉被整齐分割下来,每一块分量都相差无几。
割好的猪肉,立马用提前备好的干稻草绳紧紧捆扎好,规整摆放。
刘忠强带着刘大兵、刘小兵父子俩,在一旁负责称重、递肉,按人头给全村村民逐一分发。
陈胜华和大队江会计守在侧边,拿着账本和印泥,仔细登记每户分到的猪肉重量。
村民领完肉,当场签字、按上手印,流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有半点猫腻。
劳大红家一共三口人,她、女儿张招娣、外孙小兵。
按照大队一人五斤的人头标准,基础猪肉一共十五斤。
加上她们母女二人当初主动上山送物资、助力救人的功劳,大队额外奖励二十斤猪肉、半斤猪板油。
里外相加,一共三十五斤猪肉,还有实打实的半斤猪板油。
这一堆肉摆在跟前,油光水亮,分量十足,比她们一家人往年一整年吃的猪肉加起来还要多。
这些肉足够她们腌制成腊肉、腊肠,稳稳撑过冬天,今年妥妥能过一个肥年。
张招娣看着眼前一大堆猪肉,眼底满是欢喜,轻声对劳大红说道:
“妈,这回咱家有吃不完的肉了,再也不用馋别人家的了。”
小兵仰着小小的脑袋,看着挂在手里晃晃悠悠、油乎乎的猪板油,眼神亮晶晶的,语气满是期待。
“外婆,这回我们有好多肉!我以后终于不用再偷偷去拿别人家的鸡蛋、猪油和面粉了,对不对?”
劳大红闻言,连忙轻轻拍了下小兵的小脑袋,压低声音嗔怪。
“你这孩子,咋啥话都往外说,一点都藏不住事。”
以前家里太穷,家里又没有劳动力,挣不了几个工分。
所以缺粮缺油,日子实在熬不下去,小兵年纪小饿得慌,才会偷偷摸摸拿点别人家的东西,都是被逼得没办法。
小兵认真看着她,语气格外坚定:“外婆,我真的不想偷东西,以后我们日子好过了,咱再也不偷了好不好?”
劳大红看着懂事的外孙,心头又酸又暖,凑近他耳边小声叮嘱。
“乖乖,咱记住,做人一定要有良心、知恩图报。”
“但要是真饿到走投无路、吃不上饭,被逼得没办法,该变通也得变通。”
“咱可以为了活命做些不得已的小事,但绝对不能丢了良心,不能做害人的坏事。”
张招娣在一旁连连点头:“没错,妈说得对。人活着首先要顾生计,但本心和底线绝对不能丢。”
旁边不远处的王婆子一家人,看着劳大红家丰厚的猪肉,满眼都是羡慕和懊悔。
王家一共五口人,王婆子、儿子王大贵、儿媳曾芳、孙子强子、孙女小燕,比劳大红家足足多两口人。
可按人头分下来,只有二十斤基础猪肉,没有半点立功奖励,更没有那金贵的猪板油。
小兵手上那半斤猪板油,油润发亮,看着随时都能滴下油来,勾得王家一家人眼睛都直了,心里又馋又悔。
王婆子心底暗自懊恼,要是当初自己胆子大一点,跟着一起上山帮忙、送物资,去救人,是不是也能领到立功猪肉和板油?
可惜当初她怕深山危险、怕遇上野猪,贪生怕死躲在家里,如今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晒谷场上,分肉工作还在继续。
谢中铭割肉的手法越来越娴熟,动作干脆利落,精准高效。
他手腕稳得很,下刀深浅有度,力道把控恰到好处,顺着猪肉的肌理纹路精准分割。
肥瘦层叠的五花肉被整齐切下,肋骨顺着骨缝完美剔开。
骨肉分离得干干净净,不浪费一丝肉,也绝不残留一点碎骨。
一块块猪肉大小均匀、品相周正,看着就让人舒心。
一旁登记的江会计看着源源不断分出去的猪肉,心里暗暗盘算。
按照这个分发速度,每户每人头五斤,分到最后,大队根本剩不下多少余量。
往年村里分猪肉,都会借着大队要招待上级领导的名义,强行扣下百分之三十的猪肉。
说是留存公用,最后全都落进了赵军、赵卫国一众村干部的私人口袋。
他这个会计也能跟着沾不少好处。
可今天这般公开透明分发,半点猫腻都没有,他压根捞不到半点油水。
江会计心里不甘心,悄悄拉过刘忠强,把人拽到僻静角落,压低声音开口。
“队长,咱们今年不用和往年一样,扣下百分之三十的猪肉留存吗?”
刘忠强眉头一皱,脸色沉了下来:“留着干啥?”
江会计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试探。
“还和以前一样,对外说留着招待上面的领导,私底下咱们几个人悄悄分了,这一回数量不少,咱们能捞着不少好处。”
刘忠强听完,脸色彻底冷黑,语气严肃又沉重。
“江会计,这批猪肉,是谢家父子几人拼着性命从深山里搏回来的!人家九死一生、满身伤痕,你咋好意思动歪心思、惦记这点肉?”
江会计还不死心,小声辩解:“可是往年赵书记都是这么安排的,一直都是这个规矩。”
“往年是往年,现在是现在!”刘忠强冷声打断他。
“白天人民保卫组严惩赵军的场面你也亲眼看见了,徇私枉法、以权谋私,最后只会自食恶果。”
“做人实实在在、本本分分,别总想着搞歪门邪道。你再动这些歪心思,下一个出事的就是你,自己好自为之!”
说完,刘忠强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甩开他的手,转身大步走回分肉的人群中,继续忙活。
江会计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又慌又不甘。
他正整理心绪准备归队,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阴冷的声音。
“江会计。”
江会计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那是赵卫国静静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脸色阴沉,眼神晦暗不明。
他连忙堆起笑脸,语气慌张:“书记,你咋在这里站着?咋不去前面帮忙分肉?”
赵卫国压根不接他的话,语气阴沉沉的,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江会计,你我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这一点你可别忘了。”
“要活,大家一起活;要死,谁也跑不掉。”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清楚吧?”
夜风微凉,冷意渐浓,眼看着寒冬就要来临。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一块巨石压在江会计心头,让他瞬间后背发凉,满头冒出冰冷的冷汗。
他慌忙抬手擦掉额头的冷汗,连连点头,语气恭敬又惶恐。
“书记放心,你交代的事我都记在心里,绝对铭记在心,半点不敢忘,绝不会给你捅任何娄子!”
说完,江会计不敢再多停留,快步转身,匆匆走回分肉现场,不敢再胡思乱想。
晒谷场上火把明亮,人声喧闹,一派喜庆热闹的景象。
场地边缘的大槐树下,却是一片死寂幽暗。
赵卫国站在树影深处,望着前方热闹的人群,眼底寒光森森,没有半点温度。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树后,压低声音,阴恻恻喊了一句。
“你们出来。”
话音落下,原本空荡的树后,缓缓走出三道人影。
清冷的月光洒落下来,将三人的身影拉得极长。
黑漆漆的轮廓落在地面,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暗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