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起来吧。”
江雨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出于礼貌,他弯下腰伸出手,想去扶张瑞起来。
张瑞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没有伸手去接。
他猛的甩开江雨寒的手,力道大到让江雨寒的手臂被甩到了一边。
张瑞从地上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了一下,扶着墙站稳了。
他没有道谢,没有看他,又蹲下去继续哭。
李秀梅还跪在地上,抓着苏依灵刚才站过的那块地板,指甲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我女儿还小,她才十八岁,她不懂事,你们也不能让她坐牢啊!”
“我辛辛苦苦把她养大,她要是坐牢了我怎么办?”
“我就这一个女儿啊!”
李秀梅哭得更大声了,声音在走廊上回荡,撞在惨白的墙壁上,又弹回来,混成一片嗡嗡的噪音。
江雨寒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
他看着李秀梅在地上撒泼打滚,看着张瑞蹲在墙根抱着头抽泣,看着张雪和李雨欣在走廊那头用那种恨不得杀了人的眼神盯着他妹妹。
江雨寒都快被气笑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李秀梅面前,没有蹲下来,就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你们的女儿早就不是你口中的小女孩了。”
“她们都是成年人,应当为自己做过的事承担后果。”
江雨寒又转过头看着张瑞。
“如果不嫌弃局子里的地板凉,你可以在这里跪着哭上一整天,没人拦你。”
他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宣布一个不容更改的决定。
李秀梅的哭声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江雨寒,嘴巴张着,眼泪还挂在脸上。
张瑞从墙角站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痕。
他们看着江雨寒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看着站在他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的苏依灵,看着走廊那头被警察按着肩膀的张雪和李雨欣,看着旁边站着的刘队和那几个穿制服的警察。
两人突然意识到,这一套不管用了。
以前他们用这招,学校领导会心软,村委会干部会调解,对方家长会看在“都是孩子”的份上不再追究。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这一次没有人看他们。
李秀梅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跪得生疼,站都站不稳,扶着墙才勉强站住。
她的眼泪还没有干,但她的眼神变了,从哀求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你凭什么让我女儿坐牢?”
“你妹妹这不是一点事都没有吗?”
“你看看她,好手好脚的站在这儿,哪儿受伤了?哪儿流血了?”
“小孩子之间闹了点矛盾,多大点事?至于赶尽杀绝吗?你们江家有钱有势,就能这么欺负人吗?”
李秀梅的声音尖利起来,指着江雨寒,指甲上还沾着地上的灰。
“就是!我女儿不就是泼了她一点水吗?又不是杀人放火!你们要她坐牢?你们良心过得去吗?”
张瑞也在旁边接上话了,声音比李秀梅更大,像在工地上喊人搬砖。
江雨寒看着他们,看着那两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心里那个荒谬的感觉更浓了。
明明是他们的女儿欺负了人,现在搞得好像他们被欺负了。
江雨寒想起苏依灵那天晚上坐在沙发上抱着海豚抱枕,对他说“对不起,我给学校添麻烦了”。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一直说着对不起。
现在这两个施暴者的家长站在这里,指着她,骂她,说她“这不是好好的吗?”。
江雨寒深吸一口气,就准备火力全开开喷。
“两位。”
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江奕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嗒,不紧不慢。
他穿着白天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很紧,表情很平静,是那种在商场上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特有的平静。
他走到江雨寒旁边,先看了一眼苏依灵,确认她还好,才把目光转向李秀梅和张瑞。
“请你们搞清楚状况。”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主持一场董事会,每个字都经过精确的计算,不带情绪,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现实就是,你们的女儿对我女儿实施了霸凌行为。”
“证据确凿,监控录像、时间线、人物关系链、口供,全部齐全。”
“而且,这可不是你们口中的小孩子闹矛盾,这是严重的刑事犯罪。”
“你们作为家长,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孩子,现在反而在这里指责受害者?”
他看着李秀梅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
“如果你们坚持不接受事实、不配合调查,那我们法庭上见,我方坚决不接受私下和解。”
走廊上安静了片刻。李秀梅的嘴唇在哆嗦,张瑞的腿在发软,他们想说什么,但找不到话了。
江奕说“绝不接受私下和解”那六个字像一把闸刀,把他们所有的希望都斩断了。
李秀梅突然转身朝门口冲去。
张瑞愣了一下,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也跟着跑过去。
两个人冲到警局门口,李秀梅扒着门框,对着外面那条人来人往的街道,用尽了全身力气喊着:
“江氏集团总裁用特权欺负平民百姓啊!大家来评评理啊!他要抓我女儿坐牢啊!我女儿才十八岁啊!大家快来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