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辛冉试图挣扎。
“我要放弃联邦福利补贴！我不休眠了！”
防护服人员拿着平板记录的手一顿。
“不好意思。取消福利补贴需要支付200联邦币。而我们刚刚检测到您的账户余额为——零。”
她把平板放下，走到床边，开始调试无影灯。
“您的身体数据有点特殊，对应的麻醉剂耗时较长。请您稍安勿躁。”
“我理解您的心情。到这来的客人们最后关头总会有一点小情绪。需要我为您放一首舒缓的音乐吗？”
这绝对不对劲。
辛冉心脏狂跳，感觉自己像一条被蒙骗着自己跳到案板上的鱼。
她是想暂时休眠没错，但可不想用承受痛苦来换。
她想起过道墙壁上挂着的顾客“好评”。
“感谢'幸福家园'，让我有尊严地等待未来。——27号”
“像平时睡着了一样，没有任何痛苦。——15号”
“推荐给所有不想拖累家人的人。——103号”
都是之前选择休眠的人的推荐语。
可是目前为止，73区的这家机构，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设定的休眠时间结束了。
这个打着“休眠”旗号的连锁机构，也许还藏着别的秘密。
她疯了似地挣扎，但越是挣扎，束缚带勒得越紧。
恍然间，她似乎听到了有人开门走进来，和负责她的“医生”交谈着。
“反正38号今天必须完成休眠流程。指标不够，要扣绩效的。”
“就算不检测数据，也让她直接睡过去。38号是今天的最后一个名额，不能空。”
“这批麻醉剂的副作用太大，他们的应激反应太强了。休眠前的不适被放大到了几倍来着？你记录数据了吗？”
不对劲。
机器人内部以数据流沟通，人类怎么能听见它们的“思考”？
她凝神，豆大的汗珠砸在金属床架上。
平板上有一行隐蔽的小字，“特异体质筛查表”。
她试图想明白，然后她又听到了一段“思考过程”。
“又是一个福利补贴。看看她的数据怎么样，上周的人类似乎没有一个表露出'智能化'的迹象。”
“别废话，赶紧做评估吧。今天B区指标还没完成。”
特异体质筛查。
她确认她是一个普通人。
近二十年来，她也只见过普通人。
难道，已经有人偷偷变异了？
她想起联邦曾经颁布的法案。
身体数据异常主动上报者，可获得数额不菲的奖金。
知情不报者，罚款一千联邦币及以上，上不封顶。
但没过多久，这项怪异到诡异的法案就消失了。
那这里呢？他们为什么要偷偷筛查这个，还是在患者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
他们在做的事，联邦知道吗？
隔着墙壁，她“看见”四周有数十个格局相同的隔间，有的有金属床，有的则只有一排休眠舱。
休眠舱旁，工作人员裹着更厚的防护服。
每一个休眠舱，都不安静。
“好痛！！！！！！”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
“我要休眠啊！！！！快点！！！太痛了，我受不了了！！！”
“放我出去！！！我不休眠了！！！我不休眠了啊啊啊啊！！！”
男女老少，声音尖利，刺痛辛冉的耳膜。
休眠舱不会叫。喊叫的是里面的人。
这是一场骗局。
她们，包括她，全都被骗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想熬过当下的痛苦，到未来活着。
可是到达未来之前，居然还要经历一次这样的折磨吗？
辛冉的意识往外扩散，掠过B区，来到了大厅。
那个双手合十的男人还是没走。
她试图发出警告：
“快走！联邦福利补贴根本不是正常休眠！我们被骗了！”
“快走啊！远离这群该死的骗子！”
男人没有回应。
大厅里的人还是原来的样子，沉默而麻木。
她的声音没有人能听见。
辛冉感到无助，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无助。
支付完所有基础医疗费用后，她连最廉价的压缩饼干都买不起了。
因此她曾经把妈妈留下的唯一一双旧皮鞋煮了，剪成一小块一小块。
她说服自己那是牛肉，吃了下去。
然后她吐了。
连带着胃里最后一点粘液一起吐出来。
“神呐。请您饶恕您最忠实的信徒。”
“他并非有意逃避痛苦。”
“求您宽恕他。赐福于他唯一的女儿吧。”
“愿您与她同在。”
神？
辛冉嗤笑那个念念有词的男人。
如果真有造物主，那祂一定是个以别人痛苦为乐的疯子。
隔间里，麻醉剂配置完毕，她的体力也已耗尽。
辛冉睁着眼看着无影灯，唾骂诅咒这群绑着她的机器人。
赶紧变成废铁，被拉去垃圾场处理掉吧！人工智障！
与此同时，大厅里一阵骚动。
一个身穿联邦政府制服的男人出现在大厅中央。
肩章熠熠生辉，胸口处挂着一枚勋章，上刻“监察员”。
“幸福家园”为数不多的人类管理者张竹心迎出来。
“我是1区监察员Arthur，正在寻找目标。”
“你有见过这个人吗？”
Arthur把一张监控截图拿出来，张竹心接过。
“我立马让Nova筛查，您稍坐片刻？”
监控截图上，赫然是一个身量较小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刚换来的运动服，拉链拉到最高，走进了“幸福家园”。
“她叫，辛冉。”
辛冉躺在金属床上，感受着冰凉药物被针一点点推进来的刺痛。
手脚一点点发软，她的意识也开始被困住。
她看不见大厅，看不见B区过道，甚至听不到机器人的“思考”了。
虽然她也没搞懂刚刚的一切是怎么回事。
她似乎短暂的拥有了透视眼的能力。
不对，比透视眼更厉害。她感觉到她的灵魂脱离躯体“走”了出去。
难道快要休眠的人灵魂会出窍？
算了，不重要了，她马上就可以睡着了。
虽然，睡着之前可能会有不适。比她预设的还难受。
她叹了一口气。
其实她也不想休眠的。
只是她真的太穷了。穷得连最廉价的止疼药都买不起。
如果有机会让她赚钱，她一定拼了命地活下去。
一分钟，两分钟……
怎么还没开始？
她有点茫然。
“医生”们不知何时停下了动作，甚至消失了。
“啪嗒”。门被打开。
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是谁？”
“辛小姐，你好。我是1区监察员Arthur。”
一个“男人”的声音——如果他不是该死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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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人，而是人类的话。
“接下来由我来护送你前往阿卡西斯学院。”
什么卡？什么斯？
辛冉只捕捉到一个词。
“你是监察员？”
“是的。编号31。”
“很好。那就请你履行监察员职责，维护消费者权益。”
“作为客户，我要放弃联邦福利补贴，选择注射型深度休眠药剂。”
“费用……我醒过来之后再说吧。”
“什么？”Arthur疑惑。
“我说，你来得正好。让我选择注射型深度休眠药剂吧。我要你以监察员的身份保证，我将平稳舒适地进入休眠状态。”
“也许你还没听明白，小姐。”
Arthur解释。
“你已经被录取为阿卡西斯学院的新生。学费将由联邦完全支付。”
“你现在只需要，起来，跟我去学院。”
辛冉身上的麻药劲还在，艰难地翻了个白眼。
“我不想上学。还是一个根本没听过的野鸡学校。”
“对了，取消福利补贴还需要200联邦币。不然你借我点？我醒了再贷款还你。”
Arthur这时才反应过来，她还在麻醉状态。
“麻醉状态下有的人会胡言乱语。我原谅你的冒失。”
他给辛冉喂了一支药解除麻醉药效。
辛冉揉揉手，缓了一下，跳下床。
就在这时，她的银行账户突然弹出来提示，她抬起手看。
悬浮电子屏上显示：“您尾号1235的账户3分钟前有一笔转账到账：金额5000联邦币。”
辛冉怀疑自己已经睡着了，还开始做梦了。
“辛小姐，”一旁的Arthur告诉她，“这是学院的新生奖金，刚刚发放完成。”
“我知道你很缺钱。”
“到阿卡西斯来。财富，将是你未来拥有的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辛冉看着新的提示：“联邦福利补贴已取消，支付200联邦币。余额4800联邦币。”
“我跟你走。”
辛冉跟在Arthur身后走出B区。
“但……为什么是我？”
“详细情况我会在飞行器上与你说明。”
“现在，我也先可以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
“因为，你觉醒了精神力。”
B区的门合上，防护服工作人员领着一个人和他们擦肩而过。
是39号，那个中年男人。
辛冉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也选择了联邦福利补贴。
“你是不是，只找了我一个人？！”
她拉着Arthur的衣角，急急发问。
“辛小姐。这是他自主选择的休眠申请。我没有权利干涉'幸福家园'的正常运作。”
“这根本就不正常！少支付一点点费用就要承受好几倍的痛苦。哪里正常了？”
辛冉往回跑。
快点！再快点！
前面的37个人她已经无力回天，至少39号，她得让他知道！他被骗了！
金属门前的防护服人员拦住了她。
辛冉拍打着门，试图告诉里面的人，试图让大厅里所有人听到。
“联邦福利补贴是骗人的！！！这不是正常平稳的休眠！！！”
里面的人没有听到。
39号……不，现在是38号。
他被直接领到了休眠舱前。
辛冉庆幸自己现在听不到休眠舱的声音了。
她昏了过去，最后时刻，有人接住了她。
Arthur静静地带走她，没有多看B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