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书房。
谢临渊刚踏进房门,一个青色身影便迎了上来,对方步履蹒跚,他急忙伸手搀住。
“孔嬷嬷,不是让您早点休息,您怎么……”
孔嬷嬷是丽妃身边的老人,也是从小看着谢临渊长大的嬷嬷,在他十岁去往锦州时,也一路陪同前往,之前他回京,孔嬷嬷都会在锦州等他,可这一次,无论他怎么保证,孔嬷嬷也要跟着进京,路上由于身体不适,休息了几日,才今日才得进城。
“看不到王爷这几日,老奴是吃不好也睡不好。”孔嬷嬷苍老的手摸过谢临渊的脸,确认并没有消瘦后,才满意收手,“如今到了京城,不见到王爷,老奴怎能睡得着?”
“嬷嬷就算不相信本王,难道还不相信玄影?”谢临渊伸手抓住孔嬷嬷的手,温柔出声,“他可是您亲自调教出来的人啊。”
忽然,孔嬷嬷的视线落在他的右手上,那里还绑着沈归芜帮他系的手巾,他想要藏,却来不及,被一把抓住。
“这是怎么回事?”
孔嬷嬷的声音陡然提高,瞪了后面进来的玄影一眼,“你就是这样照顾王爷的?整个王府连一块像样的布条都找不到了?让王爷如此将就?”
玄影看向那块手巾,嘴角抽了抽,在触到谢临渊警告的目光后,把原本想要解释的话悉数咽回。
“是属下的疏忽,还请嬷嬷责罚。”
“责罚?”
孔嬷嬷将手巾拿在手中,指着玄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欲言又止几次,手抬起又放下,谢临渊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手巾的位置,起起落落。
她忽然攥紧手,背到身后,微微侧头,与谢临渊来了个四目相对。
“你们当嬷嬷老糊涂了,看不出这是一个姑娘家的手巾吗?哪怕湿了脏了也要留在手上,这是玄影能够阻止的吗?”
谢临渊身形一顿,耳尖悄悄红了。
“嬷嬷……”
孔嬷嬷拉着他的手,顺势坐在桌子旁,玄影识趣地端来伤药托盘。
她轻拍着他的手背,轻哄道:
“是哪家小姐?品性如何?能跟王爷回锦州吗?”
跟他回锦州?
谢临渊看着孔嬷嬷认真帮他清理伤口的模样,心底划过一股暖流,眸光也染上了几分柔情。
他还未想过这个问题,毕竟……
沈归芜倔强的脸、决绝的背影、还有躺在雨中一动不动,狼狈的模样,一一在他脑海闪过。
她应该不会愿意吧?
“玄影,到底是谁家小姐,让王爷这般惦念?”
说着,孔嬷嬷特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谢临渊吃痛出声,一张俊秀的脸瞬间皱成一团。
“嬷嬷轻点,痛。”
玄影凑到孔嬷嬷的耳边低语几句,孔嬷嬷听完,眼睛一亮,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她斜眼瞅着谢临渊,冷哼出声。
“痛,痛死得了。”她又特意加重了力道,“连灵雀都送到对方手里了,还什么都没跟人家说,娘娘要是知道王爷嘴巴这么笨,还不知道该多着急。”
孔嬷嬷的话音刚落,房内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谢临渊看着她脸上闪过的不安,反手握住她的手。
“怎么会呢?现在的京城小姐就喜欢本王这样的——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说着挑眉看向玄影,继续道:“赏花节上那些小姐,眼睛落在本王身上,都舍不得挪开,玄影,对吧?”
玄影摸了摸鼻子,嘴角抽动,当孔嬷嬷扭头看来时,立即附和出声:
“是的,王爷就像那招蜂引蝶的花,往那一站,就有许多小姐过来攀谈。”
才怪!
一到西郊园就到处找沈小姐的踪迹,真有胆大的小姐上前,也被他三言两语打发掉。
“当真如此?”孔嬷嬷疑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穿梭,“那怎么陛下的赐婚圣旨还没降下呢?”
“今日出了点意外。”谢临渊抬手蹭了蹭鼻头,眼睛往下瞟,“圣旨这两日就会降下的。”
想到沈归芜退回来的裙子,还有让婢女带来的话,他心底发闷,不确定他请公公帮忙讨要赐婚圣旨的计划,是否还有必要进行?
若她真的不愿再帮忙,那……
看来,他还得去一趟沈府。
孔嬷嬷帮他包扎好,悄悄将手巾塞进了袖口。
“好,那老奴就再等两日,两日后不见圣旨,老奴便闯进宫去,替娘娘问问。”
说完,不等谢临渊回答,起身离开,动作利落。
玄影收拾着桌上的东西,谢临渊这才发现桌上早已没有手巾的存在,脸上扯出一抹无奈的笑。
“看好嬷嬷,别让她去趟沈家的浑水。”
“是。”
——
沈家,主院的灯都熄了,只剩几盏照明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一袭红衣踏着屋脊,飞速朝沈归芜的院子奔去。
室内一片漆黑,只有一道道的鼾声格外响亮,红衣身影缓缓靠近床铺,不想却对上一双清亮的眸子。
“沈小姐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花公子率先开口打破了宁静。
“等你。”
沈归芜收起指尖的绣花针,稍稍侧身,想要看清床前的人,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窗外的那点光亮根本不够她看清任何东西。
但她依然不想放过这个近距离观察的机会。
“沈小姐怎么知道本公子今晚会来?”
“不确定。”她勾了勾嘴角,“但是花公子既然答应保我的命,自然就不会让人杀我,坏了您的名声,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守着我。”
她也是后面才想通这其中的关键,而且,她还有事情想要和他商量,更是不愿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和他见面的机会。
“但是我很意外,花公子居然没有先用迷香。”
“沈小姐这么聪明,不去考状元真是可惜了。”
沈归芜瞬间愣住,对方说的这话莫名有些熟悉,但她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还觉得是自己愧疚心作祟,才会有这莫名其妙的想法。
“花公子这般身手,江湖上鲜有对手,为何还要以纱覆面呢?”
“本公子这般美貌,是要留给以后夫人欣赏的。”花公子忽然往前倾身,帷帽上的薄纱蹭过沈归芜的鼻尖,“若是沈小姐愿意下嫁,本公子可以现在摘下帷帽,供小姐观看。”
说完,他故意吹动帷帽上的红纱,一下一下拂过她的脸颊、她的唇。
沈归芜整个人僵住,想要往后退开,身体却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这个杀手榜第一的花公子,怎么会是个如此轻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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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
“小姐不说话,本公子可就当你答应了。”
他抬手扯开绳索,眼看就要摘下帷帽,沈归芜先一步闭上了眼。
“花公子。”她的声音清冷,瞬间击碎一室的暧昧,“我有一事想求您帮忙。”
“本公子现在只缺一个新娘,小姐只要点头答应。”他再次凑近,独特的嗓音染上一层绯色,“别说一件事,本公子这辈子都是小姐的人。”
“除了这个。”
沈归芜想要冲开穴道,远离眼前之人,可尝试了好几次都是徒劳。
“那本公子吃点亏。”他单手支头,妖娆的靠在她的床边,静静打量着她,“小姐亲本公子一口,无论什么事本公子都替你办了。”
沈归芜再次闭上眼,久久不愿睁开。
以对方的身手还有那让人毫无防备的迷香,若是真的只是贪恋鱼水之欢的话,大可当一个采花贼,也不会被人发现,更不会被人抓住。
可他却几次三番用这么轻佻的言语同她说这事,要么就是喜欢她,要么就是戏耍她。
而她更愿意相信是后者。
毕竟,在此之前,作为“沈归芜”来说,是从未听过,更别说见过花公子的。
她忽然睁开眼,认真审视着眼前的男人,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
“好啊,还请公子先帮我解开穴道。”
他抬起手中铁折扇,在她身上轻碰两下,沈归芜终于获得了自由。
她缓缓挪动身躯,寻找着一个合适的位置,下一瞬,便像离弦之箭,对着他的嘴唇冲了过去,花公子却在她即将碰到他的时候,猛然退开,徒留她一人停在半空。
“哈哈哈……”
她大笑出声,“公子怕了?”
花公子将凳子往后撤开半步远,端坐着,轻笑出声。
“不愧是本公子看上的人,果真是有胆量。”他轻轻把玩着手中的铁折扇,“小姐有何事就直说吧。”
沈归芜挣扎起身,坐好,直视着他。
“想请公子送我去皇陵。”
“小姐要去皇陵干什么?”
“秘密。”
“没有圣旨,进不去。”
“以公子的身手,偷一道圣旨应该不难。”
“偷圣旨不难。”花公子缓缓将扇子推开,发出极轻的金属碰撞声,“偷玉玺难。”
“那就直接闯。”
“躲开侍卫容易,但是没有他们手中的钥匙控制机关,皇陵内寸步难行。”
沈归芜瞬间愣住,第十二世在修建皇陵时,她已经把机关的位置记下,并没有他说的那么恐怖,难道在她们被杀后,又派了一批工匠增修了机关。
如此想来,一切也合理了。
“花公子为何对皇陵如此熟悉?”
对面的身形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像我们这种高手的寂寞,小姐是不会懂的。”他又恢复了那轻佻的模样,“若是小姐想懂,本公子方才的提议还是作数的。”
“是吗?”沈归芜轻笑一声,掀开了被子,“那我再试试。”
说着,她作势要下床,对面的男人像是看到什么怪物一般,原地弹起,留下一句话,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开。
“时候不早了,小姐早点休息,本公子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