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
两声脆响在沈归芜耳边炸开,原本滴落的雨水像被什么拦腰斩断,改了方向,砸向身边的长剑,一息间又恢复如常。
她猛然睁开眼,只见双子星持着长剑站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正一脸惊恐地看着她的身后,不待她回头,头顶的雨滴被挡住,留下一片干爽。
“花公子,这是我们的目标,你现在插手,于理不合。”
“是吗?”一道尖细宛如戏腔的声音响起,“我花公子看上的,还没有抢不到的。”
“轰隆。”
惊雷声再次传来,沈归芜屏气凝神等待着闪电的到来。
毕竟,花公子的名声她是听过的,杀手排行榜第一,从来只接十恶不赦的目标,若是动手之前发现目标有改过自新的迹象,就会毅然取消订单。
也有一些被追杀的人,为了活命,会花重金求花公子保护,只可惜花公子行踪飘忽,一切随缘,可即便如此,也没人敢质疑花公子的实力。
只要是他答应要的保的人,就没有被杀过的,而他的做法便是送给被保之人一朵桃花。
闪电如期降临,进入沈归芜眼中的是一大片红纱,和一支木雕的桃花簪。
花公子戴着红色帷帽,一身大红衣服,宛若一个即将成婚的新郎,一手执着红纸伞,一手拿着桃花簪,正准备往她发间送。
“花公子且慢。”双子星之一开口,“城中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此女子今晚必死!”
花公子的手并没有停留,径直将发簪插入她的发间,一抹淡淡的清香闯入沈归芜的鼻腔,不知为何,原本还算清明的脑袋,忽然变得眩晕,几息之后,她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我花公子要保的人,还没有失手过的。”花公子伸手将沈归芜揽入怀中,动作轻柔的,仿佛在对待一份珍宝,“不过,你们也可以试试。”
“那就得罪了。”
话落,两道身影同时腾空跃起,宛若游龙在雨水中穿行,剑尖直指沈归芜的心窝。
“铛、铛。”
没人看见花公子是怎么出的手,一柄铁扇转着圈地弹过剑身,擦出刺眼的火花,两人进攻的身形也被回旋而过的铁扇逼退。
“招式不错,可惜慢了点。”
花公子将右手的雨伞往上一抛,徒手接住飞回的铁扇,又稳稳握住下坠的雨伞,水珠都不曾淋到一滴。
“你们虽是太子的走狗,但罪不至死,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声音透过雨珠层层叠加,落到双子星耳中时,已成惊天巨响,两人痛苦的捂住耳朵,皆是一口鲜血吐出,以剑支撑,跪倒在地。
下一瞬,双子星对视一眼,起身抱拳,仓皇离去。
望着那快速远去的声音,花公子唇角一勾,继续道:
“回去别忘了告诉太子殿下,有事找我花公子,随时奉陪。”
——
沈归芜再次睁眼时,看到的是自己无比熟悉的房间和摆设,旁边还有一张担忧的脸。
“小姐,您可算醒了,疼吗?要喝水吗?”
翠荷穿着一身淡粉的衣裙,头发半披着,还能看到上面的水迹。
“我怎么会在这里?”她挣扎着想要起身,才发现手臂剧痛无比,哪怕只是动一下手指,也会扯动伤口。
“是王爷把我们送回来的。”翠荷四下看了一眼,倾身向前,压低声音继续道:“原本门房不愿开门,是玄侍卫进去劈开了门锁,我们才进来的。”
“……”
一抹红色的身影闪过沈归芜的脑海,她记得昏倒之前看到的就是花公子,怎么会是谢临渊他们送她回来的?
她抬手往头上摸去,左右全摸了个遍,除了手中的潮意,什么都没有。
难道,那些都是她频死的幻想?
还是她其实已经死了,现在开启了第一百世,只是换了一个重生节点?
“小姐在找什么?”翠荷抓住她的手,满脸担忧,“玄侍卫说您失血过多,会头晕,要卧床休息,不能乱动。”
“簪子,一支桃花簪子。”沈归芜反手握住翠荷的手,仿若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你看到了吗?”
下一瞬,她觉得脖间一凉,一根木质的东西紧贴着她的肌肤,汲取着她的热量,还不等她伸手去摸,一只熟悉的小脑袋先一步蹿进她的手心。
“小姐找的是这个吗?”
翠荷捡起灵雀叼来的木簪子,拿到沈归芜的眼前询问。
桃木色的簪身,栩栩如生的花瓣,虽然她只看了一眼,但绝对不会认错,这就是花公子拿在手中的簪子。
她没死,那就说明,她成了花公子庇佑的对象,只要簪子在手,以后江湖上再无一人敢动她分毫。
沈归芜接过簪子,小心翼翼攥在手心,花瓣上的凸起挤压着掌心,传来一片冰凉的触感,她细细回想,仍旧记不起分毫。
“你们是在哪里发现我的?”
翠荷将她跑出巷口,如何在街上遇到王府的马车,如何带着他们找回巷子,发现沈归芜的,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你是说,你们回来时,巷子里只有我一人昏倒在地?”
“是的。”
翠荷认真点了点头,抬手试了试沈归芜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眼中的担忧更甚。
她昏倒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花公子既然救了她,为何又悄然离开,那她下次遇到危险又该怎么找他呢?
“小姐。”翠荷试探出声,等对方的目光落回到她的身上时,才略带为难的开口:“王爷还在等着您的消息,让玄侍卫在门外等着。”
沈归芜偏头看向门口方向,明明有屏风和门挡着,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还是能感觉到,在那后面有一双眼睛在紧紧盯着她,和她身边的一切。
外面的雨停了,她凝神听了一会,只能听到屋檐滴水的声音,不大,却很有节奏。
谢临渊,我们终究道不同。
她收回眼,看着手中的灵雀,可爱如旧,刚刚硬起的心肠,又软下了一个角。
“去把裙子拿给玄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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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请他帮忙转交给王爷。”沈归芜轻轻摸过灵雀的脑袋,柔软的触感瞬间在指尖传开,心也跟着动了一下,“告诉王爷,臣女感谢他的帮忙,至于今晚的事,臣女会登门致谢的。”
有些话,那就等到见面再说吧。
翠荷去把事情办妥回来,已是半个时辰以后,见到沈归芜,她的眉心紧蹙,白皙的小脸布满愁容。
“小姐,奴婢有句话压在心里,不吐不快。”
沈归芜瞅了一眼正在打鼾的灵雀,眼底一片柔光,转向翠荷时,也没有故意收敛。
“你说。”
“小姐出府时还好好的,怎么去一趟赏花宴,回来整个人都不对了?”翠荷死死咬住下唇,露出一抹灰白,才慢慢松开,“是因为奴婢没有按时出城,还是因为玄侍卫在城门帮奴婢解围的事?”
她想了很久,似乎只有她和玄影的事会让她家小姐生气,可那都是玄影找的她。
“小姐若是不喜欢奴婢与玄侍卫来往,奴婢以后不与他说话便是了。”她怯生生抬眼,又快速收回,“只是奴婢不明白,玄侍卫帮了奴婢,奴婢应该谢他的,小姐为什么要生气?”
“城门发生了何事?”
沈归芜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消息。
“小姐不知道吗?”翠荷猛然抬头,眼中满是震惊,随即慢慢敛住,继续道:“就是奴婢买好马车,备好吃食,准备出城时,被挡住查路引,要不是玄侍卫刚好路过,可能已经被抓进牢里了。”
“他去那里干什么?”
“奴婢看着是去接人,坐在马车里没有露面,奴婢也不敢确认。”
所以,是她错怪了他?
他根本就没有派人监视她们,城门口也不过是偶遇,还顺便帮了她一个大忙,不然翠荷一旦被抓,银钱会被收缴,她的目的也会暴露。
可他怎么也不说呢?
——
马车上,玄影手中捧着木盒子就像捧着一个烫手的山芋,他以为直接拒绝了翠荷,她就会把裙子收回去,等沈小姐伤愈后能亲自登门,可她却捧着盒子直接去了正厅,找到正在喝茶的谢临渊,亲手转交并传了话。
以至于,他们走出沈府,登上马车,一路无风无雨,气氛却压抑的可怕。
“王爷,这其中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自从沈归芜从赏花宴上决绝离开,他家王爷便变得很奇怪,去了一趟皇宫,更是心情不佳,此刻,脸黑得几乎能滴墨。
“她宁愿相信一个江湖杀手,也不愿相信本王。”谢临渊握住折扇的手缓缓握紧,“看来还是本王不够让人放心。”
他接过玄影手中的木盒子,打开盖子,轻轻抚过上面的针脚,眼神多了一丝眷恋,最后取出,放在马车的暗格里,关上时,露出了里面一片红色的衣角。
“王爷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这么多年,在一个贫瘠的山地,从一个被“流放”的稚童,长成如今这般玉树临风的王爷,只有玄影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