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第九十九世 > 4. 救翠荷
    沈府门口,谢临渊与谢知屿相携而行,忽然一道低沉的呼救声传来,不待两人回头,就被人控制住,只剩些许呜鸣声溢出,两人皆是脚步一顿,扭头对视,但笑不语。

    “啾啾……”

    谢临渊肩头的灵雀像是被惊吓到,扑腾着翅膀,一个猛冲飞回府中,瞬间没了身影。

    谢临渊望着灵雀消失的方向,缓缓抬手,眼含担忧,惋惜出声:

    “好不容易寻回的灵雀又跑了,看来皇兄的邀约,只能改日再赴。”

    谢知屿也看向灵雀飞走的方向,那分明是沈府后院,可暗探送回的消息表明,谢临渊对一只灰羽小鸟喜爱有加,已到痴迷的程度,他眼睛微眯,飞速闪过一抹杀意,随即淡笑回头道:

    “无妨,待七弟忙完,定要陪孤喝上三日。”

    “好。”

    谢临渊站在原处,恭送谢知屿离开,待对方走远,才对着天空打了个呼哨。

    下一刻,灵雀稳稳落于他手中,一人一鸟对视半晌,偶尔低语,他便已知事情大概,抬手招来玄影。

    “去通知沈小姐,灵雀会给你带路。”

    “是。”玄影身影未动,不解开口:“王爷此番反复,不怕太子起疑吗?”

    朝中局势动荡,谢临渊此次接密旨入京,本就易生变故,若是再被太子和三皇子盯上,更是寸步难行,可母妃曾说过,灵雀会指引他找到那个命定之人。

    如今灵雀再三盘旋在沈家,哪怕之前的筹划会落空,他也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确认的机会。

    “皇家之人生性多疑,他的邀约何尝不是一场鸿门宴。”他将折扇缓缓推开,轻摇几下,淡声继续:“去吧,一会灵雀该等急了。”

    ——

    沈归芜跟在玄影身后,穿过两道游廊,绕过一处假山,远远便听到棍棒击打皮肉的闷响,夹杂着一声声压抑的闷哼。

    她的心猛然揪起,再也顾不上隐藏,纵身跃上房顶,循着声音的方向快速前进。

    玄影立在原地,微微抬了抬眼,似有有些意外,但什么也没说,王爷交给他的任务是带路,其余事情无需插手,自也不必再跟,悄悄调转方向,隐于暗处。

    “打!给我狠狠打!打到她开口为止。”

    沈心柔站在台阶上,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带着几分凌厉,与方才在客厅里的那副柔弱模样判若两人。

    院子中央,一条长凳上绑着一个人,青色外衣已经被血迹浸透,渲染成墨绿色,嘴巴被布条死死绑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而那人正是翠荷。

    沈归芜随手执起两块瓦片,用力甩出,刚好命中家丁的手腕,痛呼一声,木棍应声掉落。

    她足尖轻点,纵身跃下,这个动作在她上一世成为杀手的时候,做过无数次,如今换到这具身体,肌肉记忆却仍在。

    行至院内中央,抬脚踩断两根木棍,伸手横挡在翠荷身前,动作迅速又利索,看得院中众人皆是一愣,久久不曾回神。

    “我看谁敢再动她一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雷炸开,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家丁们握紧手中的长棒,畏缩着往后退,面面相觑后,为难地看向站在上首的沈心柔。

    沈心柔满脸震惊,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仿佛看到一个从未见过的怪物,不由自主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好半晌才敛下心神,强作镇定道:

    “姐姐休要被这贱婢迷惑了!”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她趁府上人多眼杂,卷着金银细软,准备跑路,还好门房机灵,才没让她得逞。”

    沈归芜没有回头,但她感受到翠微在身后微微颤抖。

    翠荷忠心耿耿,所作所为皆是她授意,如今此番,分明是故意为之。

    她牙关紧咬,双手缓缓放下,攥成了拳。

    “她是我的婢女。”她一字一句,冷笑出声:“不等我到场,你就随意丈责,是准备屈打成招吗?”

    此时的沈归芜宛如一头暴躁的狮子,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气息,围满下人的院子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沈心柔抬手隔空抚摸了一下自己受伤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她持着手帕遮住口鼻,面露愠色。

    “门房人赃并获,姐姐难道还要冤枉妹妹不成?”

    话音刚落,一个灰色布包“砰”声砸在沈归芜脚边,几块银灰色物品顺势滚出,周围人皆是一惊。

    “这……”

    沈归芜蹲身拾起一块,眼底闪过诧异,那根本不是银子,只是一块颜色相似的石头,又挑开布包往里一瞅,里面原本的金银细软,都变成了石块。

    她抬眼扫过众人,沈心柔依旧满脸得意,下人们脸上或是震惊,或是流露出艳羡之色,无一可疑。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谢临渊不知何时出现在远处廊下,正缓缓摇着折扇,含笑与她对望。

    稍一合计,她已猜出大概,虽不知对方是何用意,此时也不好深究。

    她收回目光,盯着沈心柔,厉声质问。

    “拿几块破石头就来糊弄人,还说不是屈打成招。”

    “什么石头?”沈心柔脸上的得意僵住,“明明都是珠钗玉环,还有一些碎银子,姐姐就算想护着那贱婢,也不能指鹿为马。”

    方才扔出布包的婆子,快步跑到沈归芜跟前,瞅了瞅她手中的石块,又蹲身翻找,脸上愈发焦急,最终捧起地上的布包,快速回到沈心柔身侧,低声禀报。

    “小姐,真的是石头。”

    沈心柔怒目转身,待看清对方手中的东西后,脸色巨变,抬手一挥,布包应声落地,石块滚落台阶,洒满一地。

    此刻,院中其他下人也全部看清,纷纷低头交耳。

    翠荷扭送过来时,她亲眼见过这个包袱,里面装的确实是金钗玉环,想她进府之前,每月月银不过五两,虽然进府后有所好转,但和沈归芜的那些比起来,却不够看。

    她与婢女说过,要将那些东西私吞,可这些下人难道是猪脑子吗?在此时动手脚,不是把她架在火上烤吗?

    “啪!”

    耳光声响起,院中再次归于寂静。

    沈心柔起身上前,又给婆子补了几个耳光,破口大骂起来,婢女上前劝阻,瞬间乱成一团。

    沈归芜勾着嘴角,收回目光,转身查看翠荷的伤势。

    翠荷脸色惨白,嘴角血迹斑斑,额间冷汗直冒,俨然一副即将昏厥,又拼命强撑的模样。

    迅速解开绳索,白皙的手腕上,绳索勒出的痕迹触目惊心,有几处已经磨破皮,渗着血珠。

    她的眼中布满心疼,更多的是无以复加的愤怒。

    两人分开时,翠荷还在笑意盈盈,全心等她,短短半个时辰,已是这般惨状,可见,这些人下手有多狠。

    沈归芜压下心头的怒火,暖声开口:

    “怎么样?还能走吗?”

    翠荷眼含热泪,缓缓摇头,见她眸光有异,又倔强点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沈归芜俯下身,才听清那几乎不成句的几个字:

    “包袱……小姐……奴婢没……咳咳咳……”

    她在解释包袱的事,被打成这样,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解释她没有背叛。

    沈归芜手指顿了一下。

    “我知道。”她低声说,声音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沙哑,“我知道。”

    棍棒击打,破皮渗血,也只是外伤,咳嗽蹙眉,恐已伤及内脏。

    她片刻不敢耽搁,豁然起身,随手招来两名婆子,嘱咐她们将翠荷送回自己的院子,又快步行至谢临渊跟前,委身行礼。

    “烦请王爷让玄影出手,救救翠荷。”

    谢临渊收起折扇,置于手中轻轻把玩,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探究。

    “小姐此番求人,与方才大有不同,是以为何?”

    一个是不管对方如何,只要不出人命的随意,一个是真心实意的关心,甚至愿意为了她规矩行礼,这变化,让阅人无数的谢临渊也不禁诧异。

    沈归芜站直身子,上下打量对方几眼,心中立马有了计较,立即比出四根手指,忍痛开口:

    “只要王爷愿意出手相助,那些细软,我可以拿出四成作为诊金。”

    谢临渊只是挑眉看着她,没有点头答应的意思。

    “本王可是费了好大心力去寻那些石头,而且,灵雀也报信也出了很大的力。”

    沈归芜轻咬嘴唇,暗暗盘算,最终又打开大拇指,痛心道:

    “五成,不能再多了,剩下的我留着还有用处,况且医馆的郎中也用不上那么多诊金。”

    谢临渊看着她认真比对的模样,嘴角的笑意不断扩大,缓缓蔓延进眼睛。

    “好。”他点了点头,“那些细软,本王先替小姐收着,沈府人多眼杂,不安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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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肩头的灵雀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灵雀已经替本王选好了地方,等事情办完,一并归还。”

    沈归芜这才注意到,那只鸟不知什么时候又飞回了自己肩上,正歪着头看她。

    她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多谢王爷。”

    她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翠荷被抬走的方向。

    一道轻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玄影,去看看。”

    谢临渊看着沈归芜走远,手中折扇缓缓合拢。

    玄影不知何时已回到他身侧,低声道:“王爷,那些细软已安置妥当。”

    谢临渊微微颔首,目光仍落在沈归芜消失的方向。

    “她方才说‘五成’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拇指打开的那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玄影沉默片刻:“属下不懂。”

    “不懂才好。”谢临渊收回目光,转身往反方向走去,“懂了,就得替她还债了。”

    ——

    沈归芜快步回到院子中央时,手中多出了一截木棍,其断面参差不齐,显然就是她之前踩断的其中一根。

    她抬步,朝台阶上走去。

    “砰——咚——哐——”

    她见人就打。

    几棍下去,那些原本团成一圈的人瞬间散开,有的捂着头,有的揉着胳膊,有的踮着脚,样子好不滑稽。

    沈归芜却无心欣赏,她现在满心都是对翠荷伤势的担忧,还有痛失一般盘缠、路上生活水平下降的惋惜。

    她抬起手中的木棍,指向一切的罪魁祸首——沈心柔,眼睛微微眯起,周身怒意翻涌。

    “沈心柔,今日你若拿出翠荷偷盗的证据,我任凭你处置,你若拿不出——”她将木棍收回,两手一用力,“咔嚓”断成两截,“此棍就是你的下场。”

    沈心柔脸上瞬间失了血色,趔趄后退,好在婢女伸手扶住,才避免摔倒。

    经过方才一通责打,她已然知道,东西是找不回来了,此刻要是再咬死翠荷偷盗,以沈归芜的脾气,她恐难脱身。

    权衡再三,她怯声开口:

    “定是那些瞎眼的奴仆嫉妒,才闹出此种误会,妹妹愿意请京城最好的郎中为翠荷诊治,姐姐意下如何?”

    沈归芜冷眸划过她的脸颊,自知鱼儿上钩,心中窃喜,面上却不显。

    “你请郎中?”她冷嗤一声,“是打算故技重施,暗中下毒,好来个死无对证吗?”

    沈心柔额间的冷汗冒得更多,帕子在指尖绞成一团,眼底恨意汇聚,怎么什么都被对方看破,莫不是撞上了什么邪祟?

    瞟了一眼沈归芜愈发阴沉的脸,心下计较,好半晌才蠕动着嘴唇,挤出一点细若纹丝的声音。

    “那……那妹妹出诊金,姐姐自己去请郎中,可好?”

    “好。”

    沈归芜爽快应声。

    见沈心柔肩头放松,眉心舒展,继续补充道:

    “不过,光有诊金不够,还有压惊费、养伤费、汤药费、误工费等等,加起来这个数。”

    她伸出一只手,五指分开,霸气十足。

    “五两银子?”

    沈心柔轻咬薄唇,面露难色。

    她怎么敢的?

    可一想到这几次交锋,自己都没能讨到好果子,还是决定忍气吞声,默默接受,毕竟失了银子只疼心,不失银子,还指不定疼哪。

    沈归芜冷笑一声,缓缓摇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五,千,两。”

    若这笔银子到手,去皇陵的经费也就不用愁了,谢临渊手上的那份东西,自己不要也罢。

    “咚!”

    沈心柔昏厥倒地,婢女婆子乱作一团。

    沈归芜缓步走近,屈膝蹲下,睨了一眼睫毛轻颤的沈心柔,凑到耳旁,冷声开口:

    “沈心柔,我知道你能搞到这五千两银子,毕竟这只是那批官银里的一个零头。”

    说完,沈心柔睫毛剧烈颤抖,呼吸急促得连旁边婢女都跟着抖起来,沈归芜只是睨了一眼,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再次抬头看了眼天,离城门关闭只有不到一刻钟了,她此刻想要带着浑身是伤的翠荷离开是不可能了。

    而那五千两最快到手也要两日,她可以耐心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