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又查了那几家公司的情况：“这四家公司，有两家已经注销了，一家在正常经营，一家被吊销了营业执照。正常经营的那家，叫宏达投资，注册资金五千万，实缴资本为零。”
林默皱了皱眉。又是空壳公司。
“能查到宏达投资的银行账户吗？”
“能。但要等手续。”
“好。辛苦您了。”
从经侦总队出来，林默站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
陈小军的账户，是查陈达运的关键。
如果能查到那笔五百万的流向，就能证明陈达运收受了贿赂。
但问题是，陈小军不是官员，他的账户不能随便查。要走程序，要等审批。
这一等，不知道要多久。
下午，林默回到省纪委，把情况向陈剑作了汇报。
陈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走程序的事，我来办。你继续查别的线索。”他看着林默，“刘金明交代的那些企业，你挨个去核实。能拿到证据的，尽量拿到。”
“好。”
接下来的几天，林默带着孙浩和周小曼，跑遍了省城的十几家企业。
有的企业配合，主动提供了账目和合同。有的企业不配合，找各种理由推脱。还有的企业，直接关门了，人去楼空。
林默一一应对着，能谈的谈，能查的查，能封的封。
他越来越觉得，刘金明的案子，比他预想的更复杂。这个人，在省发改委当了这么多年主任，经手的项目和资金不计其数。他编织的关系网，遍布省城的政商两界。
要彻底查清他的问题，需要时间。
需要耐心。
周五下午，林默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手机响了。
是徐雨晴。
“林哥，周末回来吗？”
林默想了想，周末没什么安排。
“回。周六一早。”
“好。我给你做好吃的。”
林默笑了：“好。”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阳光。
十月的最后一天，省城的天空很高很蓝。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埋头看材料。
窗外，阳光正好。
周六一早，林默坐上了回安平县的高铁。
林默靠着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些账目和资金流向。
陈小军的账户流水，经侦总队那边的手续还在走。
陈剑说最快下周能拿到，但他心里没底。
查一个省长儿子的账户，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就算手续批下来了，银行那边配不配合、数据完不完整，都是未知数。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杂念驱散。
高铁到站，林默出了车站，打车去了县城。
他没有直接去徐雨晴的宿舍，而是先去了县委大院。
虽说周末，但县里的工作不能停。
追缴资金的事、项目重启的事、干部调整的事，桩桩件件都需要他过问。
县委大院很安静，只有几个值班的干部在走廊里走动。
林默上了三楼，推开办公室的门，屋里还是老样子，桌上堆着一摞文件，窗台上的绿萝叶子绿油油的，显然有人经常浇水。
他坐下来，翻开最上面那份材料。
是老张提交的追缴资金周报。
林默在报告上签了字，批示：“继续深挖，一追到底。”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一亿三千万，追回了不到六千万。剩下的七千多万，有的去了境外，有的被取现，有的买了房产。要追回来，难度很大。
但他不能放弃。
这些钱，是老百姓的救命钱。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林默的思绪。老张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林书记，您回来了。”老张在他对面坐下，“省城那边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还行。有进展。”林默没有多说，“县里的事呢？”
老张把文件递过来：“这是干部调整的初步方案。孙书记让我拿给您看看。”
林默接过来，一页页翻看。
方案涉及到十几个岗位的调整，有乡镇书记、乡镇长，有县直部门的局长、副局长。大部分是周伯涛的人，被调离了关键岗位，换上了孙德明和刘德海认可的人。
林默注意到，纪委也有两个岗位在调整名单里，信访室主任老刘，被调到了县委办当副主任；案件室主任老吴，被调到了司法局当副局长。
接替他们的，是两个年轻干部。
“张书记，这两个人，是老刘和老吴自己申请的，还是孙书记的意思？”
“孙书记的意思。”老张看着他。
“孙书记说，纪委的人也需要交流。老刘和老吴在纪委干了多年，应该出去锻炼锻炼。接替他们的人，是孙书记从乡镇调上来的，都是业务骨干。”
林默沉默了几秒。
孙德明调整纪委的人，没有提前跟他通气。
这说明，他在人事问题上，有自己的考量。
“林书记，您觉得不妥？”老张问。
林默摇了摇头：“不是不妥。是程序上应该先跟我通个气。纪委的人事调整，我是书记，应该有发言权。”
老张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林默在文件上签了字，但加了一句批示：“纪委岗位调整，建议与林默同志商议后再定。”
他把文件递给老张：“送回去给孙书记。”
老张接过文件，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林书记，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孙书记当了一把手之后，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什么事都跟您商量，现在……有些事他不跟您说了。”
林默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张书记，孙书记是班长，他有权决定哪些事需要商量，哪些事不需要。我们做副职的，配合好就行。”
老张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推门走了。
林默坐在椅子上，把老张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孙德明当了一把手之后，变了。这不是坏事，是正常现象。当副职和当主官，心态不一样。当副职的时候，可以跟别人商量；当主官的时候，就必须自己拍板。
但调整纪委的人不跟他通气，这件事确实有些过了。
纪委是独立的工作部门，人事调整应该征求纪委书记的意见。这是程序，也是规矩。
林默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阳光。
孙德明在试探他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