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林默正在教室上课,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叶蓁蓁发来的信息。
“林默,刘律师查到了一些东西。那个姓周的人,叫周建国,是青北市青山区纪委的干部。他是周伯涛的远房侄子。那个姓马的人,叫马德胜,是周伯涛以前的司机。”
林默心里一震。
远房侄子。以前的司机。
周伯涛用自己的人设局,目的是制造证据,然后威胁他停止调查。
这条信息,和他在监控里看到的东西,以及叶蓁蓁的描述,完全吻合。
他回复:这些信息很重要。你把资料整理好,交给刘律师保存。不要告诉任何人。
叶蓁蓁回复:好。林默,我爸的事……刘律师说,那个录音可能是假的。他找了声纹鉴定的专家,初步判断有合成痕迹。
林默心里一动。录音可能是合成的。
这和他之前的猜测一致。
周伯涛不仅在安平县搞利益输送,还在省城伪造证据陷害叶建国。
他回复:让刘律师把鉴定报告也保存好。等时机成熟,一起交给省纪委。
叶蓁蓁回复:好。林默,你也要小心。周伯涛既然能用这种手段,就不会轻易收手。
林默看着这条信息,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听课。
傍晚,林默一个人在教学楼后面的花园里散步。
这几天发生的事,像一块块石头,压在他心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酒局、照片、威胁、方政要走、周伯涛的远房侄子、伪造录音……
每一件事,都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
他在凉亭里坐下,看着花木丛中的夕阳。
晚霞很红,像血一样,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暗红色。
他想起了方政。
那个人,在省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对他这个小小的秘书倾囊相授,从不藏私。
“小林,你要记住,秘书是领导的影子。你干得好,别人不会夸你,但干得不好,板子一定会打在你身上。”
“小林,你要学会在复杂的环境中保护自己。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信任。你今天信的人,明天可能就是你要查的人。”
“小林,基层是最锻炼人的地方。你真正要学会的,是怎么做决策、怎么承担责任。”
每一句话,都还在耳边。
而现在,他要走了。
林默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徐雨晴。
“林哥,你周末回来吗?”
林默看着这行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已经好几天没给徐雨晴打电话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这些事。说了,她会担心。
不说,她又会觉得他在瞒她。
“回。周六一早。”
“好。我给你做好吃的。”
林默看着这条信息,嘴角微微翘起。
徐雨晴还在等他。
不管外面怎么变,她都在那里。
这就够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回教学楼。
晚自习开始了。
走廊里传来同学们的说笑声,教室里的灯光亮了起来。
林默走进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陈建国在旁边看书,见他进来,小声说:“林书记,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事。昨晚没睡好。”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今天的晚自习也没什么重要的。”
林默点了点头,收拾好东西,走出了教室。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远处,省城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无数只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了手机。
他拨通了方政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小林。”方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老板,听说您要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方政说:“下个月。江南省,省长。”
“老板,我想见您一面。”
方政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周日晚上。来我家。”
“好。”
电话挂断了。
林默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很久没有动。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远处的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林默不知道周日的见面,方政会对他说什么。
但他知道,那将是他们之间一次重要的谈话。
也许,是最后一次。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回了宿舍。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没有梦。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银白色的光洒在窗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省城的夜,平静而深沉。
周六清晨,省城下了一场雨。
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窗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混合着雨后特有的清新。
林默六点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在想今天要做的事,上午回市区见徐雨晴,下午去省纪委找陈剑核实几个细节,晚上,方政让他去家里。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徐雨晴昨晚说“到了给我发信息”,他还没发。
他坐起来,给徐雨晴发了条信息:雨晴,我九点左右到。
消息发出去,很快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林默皱了皱眉。
以前徐雨晴回消息很快,尤其是周末,“已读”之后几秒钟就会有回复。今天却没有任何动静。
也许她在忙。
他没有多想,起床洗漱,换了身干净衣服,背上包出了门。
雨还在下,不大,但很密。
林默没有打伞,快步走到党校门口的公交站,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省政府那边。”他对司机说。
车子驶入主路,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吱嘎声。
林默靠着窗,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脑子里在想方政的事。
晚上去他家,该说什么?
感谢的话?太轻了。
表忠心的话?太虚了。
也许什么都不用说。
方政什么都懂,不需要他说。
车子在省政府大院附近停下。
林默下了车,撑着伞走到徐雨晴住处的楼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四楼那扇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他按了门铃,等了一会儿,没人开门。
他又按了一遍。
还是没人。
他拿出手机,给徐雨晴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
这次,电话接通了。
“雨晴?我在你楼下。”林默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徐雨晴的声音传来,有些沙哑,像是刚哭过:“林哥,我今天……不太舒服。你改天再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