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省长知道您今天回来，让您明天上午去见他。”小李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好。”林默点点头。
“还有……”小李顿了顿，“方政同志前阵子住院了，不过已经出院了，在家休养。”
林默的手微微一紧。
“什么病？”
“老毛病，肺上的问题。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但需要静养。”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
“先回家，然后我去看看他。”
车子驶进小区，停在楼下。林默拎着行李上了楼，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
门开了。
客厅里，徐雨晴正坐在沙发上，听到门响，抬起头。
看到他的那一刻，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夜。她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操持家务。累的时候没人说，病的时候没人管。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只是每天晚上给他打电话，说“家里都好，你放心”。
现在，他回来了。
林默放下行李，走过去，把她搂进怀里。
“我回来了。”
徐雨晴靠在他肩上，哭得说不出话。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站了很久。
“爸爸！”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默松开徐雨晴，转过身。
林悦站在房间门口，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眼睛大大的，看着他的眼神里有一丝陌生，也有一丝期待。
三年了。他走的时候，她才四岁。现在，她七岁了。
林默蹲下来，张开双臂。
“悦悦，过来。”
林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徐雨晴。徐雨晴含着泪点点头。她这才跑过来，扑进林默怀里。
“爸爸！你终于回来了！”
林默抱着她，眼泪也流了下来。
“悦悦，想爸爸了吗？”
“想了！每天都想！”林悦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
林远从房间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他。
十四岁的林远，已经长成了一个少年。个子快赶上徐雨晴了，脸上稚气褪了不少，多了几分沉稳。他没有像林悦那样扑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默，眼眶微微发红。
林默松开林悦，站起身，走过去。
“小远。”
林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叫了一声：“爸爸。”
林默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长高了。”
林远靠在他肩上，小声说：“爸爸，你瘦了。”
林默心里一酸。
“没事，爸爸身体好。”
那天晚上，徐雨晴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鱼、清蒸排骨、炒时蔬，全是林默爱吃的。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着饭，说着话。
林悦坐在林默腿上，不肯下来，一会儿让他夹菜，一会儿让他讲故事。林远坐在对面，不怎么说话，但嘴角一直带着笑。
徐雨晴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红了。
“雨晴，怎么了？”林默看着她。
她摇摇头，笑了。
“没事。就是高兴。”
吃完饭，林悦缠着林默给她讲故事。林默抱着她，坐在沙发上，讲了一个又一个，直到她在怀里睡着了。
他把林悦抱到小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走到林远房间，看到他正坐在书桌前看书。
“小远，早点睡。”
林远点点头。
“爸爸，你在那边辛苦吗？”
林默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还行。你呢？学习怎么样？”
林远说：“还行。年级前十。”
林默摸了摸他的头。
“好。爸爸为你骄傲。”
林远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爸爸，我想考军校。”
林默愣了一下。
“军校？为什么？”
林远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坚定。
“我想当军人。保家卫国。”
林默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骄傲。这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志向。
“好。爸爸支持你。”
林远笑了，那是林默回来以后，看到他最开心的一个笑容。
第二天上午，林默去见周省长。
周省长的办公室还是那间，窗明几净，阳光充足。看到林默进来，他站起身，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林默，回来了？瘦了，也黑了。但在那边干得不错。”
林默笑了。
“周省长，谢谢您。没有您的支持，清源县的事做不成。”
周省长摆摆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说说，那边怎么样？”
林默把清源县三年来的变化，简单汇报了一遍。脱贫规划的实施情况，搬迁安置的进展，产业配套的成果，老百姓生活的改善。一项一项，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周省长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林默，你没有让我失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默。
“清源县的模式，省里准备推广。你写的那个规划，我已经报给中央了。那边的反馈很好，说可以作为西部地区的样板。”
林默心中一动。
“周省长，那……”
周省长转过身，看着他。
“林默，你这次回来，职务会有调整。”
林默等着他继续。
周省长说：“省政府秘书长，老刘要退了。我推荐了你。”
林默愣住了。
省政府秘书长。正厅级。省政府的大管家。
“周省长，我……”
周省长摆摆手。
“你别急着表态。这个位置，不好干。事情杂，压力大，得罪人。你要想清楚。”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周省长。
“周省长，我干。”
周省长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好。我没有看错人。”
他走回来，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林默，秘书长这个位置，不是终点，是起点。你要记住，不管到了什么位置，都要守住自己的底线。”
林默郑重地点头。
“周省长，我记住了。”
离开省政府，林默没有回家。他让小李开车去了城郊，去了方政家。
方政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身上盖着一条毯子，闭着眼睛。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到林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来了？坐。”
林默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
三年不见，方政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整个人瘦了不少。但眼神还是那样温和，那样深邃。
“老板，您身体怎么样？”
方政笑了笑。
“老毛病，没事。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