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山上的晨风还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陈峰把那两具尸体拖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里,用枯枝和落叶盖住,又在上面撒了一层土,从外面看和周围的草丛没有任何区别。
他沿着山坡走下来,回到那辆黑色的轿车旁边,车门还锁着,小雨坐在后座,左轮手枪还握在手里,枪口对着窗外,手指搭在扳机上,看见他走过来才把枪收起来,插回书包侧面的口袋里。
“哥,没事吧?”
陈峰摇了摇头,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轿车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了一下,绕过那几个被炸药炸出来的大坑,继续往山上开。
别墅的铁门开着,阿莲站在门口,脸色发白,手里握着枪,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看见车子从山道上拐过来,她才把枪收起来,退到门边,让出了通道。
陈峰把车停在别墅门口,熄了火,推开车门走下来,拉开后车门,小雨从车里钻出来,书包背在肩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小雨,这几天不去上学了,在家里待着。”
小雨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跑进别墅。
陈峰站在别墅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厅里,然后转身点了一根烟。
阿莲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握着那把左轮手枪。
“大钢哥,我打电话叫瘦猴他们来?”
陈峰摇了摇头,弹了弹烟灰。
“不用,他们来了也没用,TM在南洋还有好几个基地,我要一个一个去拔掉。”
阿莲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陈峰把烟叼回嘴里,眯起眼睛看着远处。
“下午的飞机,在这之前,帮我照顾好小雨。”
阿莲用力点了点头,把左轮手枪插回腰间,转身走进别墅,脚步声在门厅里渐渐远去。
陈峰把那根烟抽完,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然后转身走向那辆黑色轿车。
启德机场的候机大厅,陈峰站在值机柜台前面,把护照递过去,工作人员低头看了一眼,把登机牌递给他。
“先生,您的登机牌,请到B12号登机口候机。”
陈峰接过登机牌,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候机大厅,穿过人群,在B12号登机口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广播响了,空姐甜美的声音在候机大厅里回荡,前往巨港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前往B12号登机口登机。
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只剩下白茫茫一片,陈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苏门答腊,巨港。
飞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陈峰走出机舱,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混着汽车尾气、河水腥臭和某种热带植物特有的苦涩气息。
机场很小,只有一条跑道和一栋两层楼高的航站楼,灰白色的外墙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他走出机场,站在门口,眯起眼睛看着这片陌生的土地。
街上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在椰子树宽大的叶片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三轮摩托车和破旧的面包车在狭窄的马路上混行。
小贩在路边摆摊,卖榴莲的、卖红毛丹的、卖烤玉米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和汽车的喇叭声混在一起。
几个光着脚的小孩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手里举着塑料袋,里面装着不知名的水果。
陈峰拦了一辆三轮摩托车,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他掏出那个地址给司机看,司机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用生硬的英语说那个地方很远,在山里,路不好走。
陈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递给他,司机看着那几张钞票,沉默了片刻,接过钱,转身发动车子。
摩托车在坑洼的马路上颠簸了快两个小时,出了城之后路变得更窄了,水泥路面变成了泥土路面,坑坑洼洼,积着一个个水坑,车轮碾过水坑,泥水四溅,溅在他裤腿上。
摩托车开始爬山,引擎吃力地轰鸣,车速慢了下来,车身在陡峭的山坡上剧烈颤抖,路两边是密不透风的丛林,树冠在头顶交缠在一起,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有车灯的光柱在前面晃动,照出路面上的坑洼和两旁的树枝。
摩托车在山路上颠簸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在一处山脊上停了下来,司机熄了火,车灯灭了,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他回过头,用生硬的英语说前面没有路了,只能到这里。
陈峰下了车,站在山脊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山林的湿气和腐叶的酸味,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在山林里洒下一层淡淡的白光。
远处的山谷里几栋灰色的建筑,比吕宋岛上那个基地大得多。
他数了数,六栋营房,两栋指挥楼,一个训练场,一座高高的瞭望塔,塔顶站着一个人,手里端着枪。
他从空间里取出狙击枪,架在山脊的一块岩石上,把瞄准镜的倍数调到最大,十字线的中心对准了瞭望塔上那个人的脑袋,手指搭在扳机上,犹豫了一秒又松开了。
现在开枪太早了,会打草惊蛇,何况他今晚不打算动手。
他把狙击枪收起来,从山脊上滑下去,沿着那条蜿蜒的山路往回走,走了快一个小时才走到山脚下。
他在路边的一个村子里找到了一家旅馆,说是旅馆,其实就是一户人家在自己家里隔出几间房来出租,房子是木头搭的,两层,楼下是客厅,楼上是客房,屋顶铺着棕榈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一个女人从屋里走出来,皮肤黝黑,穿着一件花裙子,头发用一块花布包着,看着陈峰,用不太流利的英语问他要不要住店。
陈峰点了点头,女人把他带上楼,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木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对着后山,能看见远处黑黢黢的密林和更远处那片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海面。
陈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咸腥的海味和草木的清香,远处传来虫鸣,一声接一声。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明天,那座基地,他要仔细看看。
他走回床边坐下,把布鞋脱了,放在床脚,躺在床上,枕头很软,陷进去一个坑,他把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节能灯,灯泡上糊着一层灰,光从灰里透出来,昏黄暗淡。
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白天看过的地图又过了一遍。
六栋营房,两栋指挥楼,一个训练场,一座瞭望塔,弹药库在基地的最深处,油料库在指挥楼后面,白色的油罐在地图上标注得清清楚楚,撤退的路线只有一条,就是来时的那条山路,两边是密林,没有岔路。
他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从空间里取出那张地图,铺在桌上,把台灯打开,橘黄色的光照着那张已经被他翻过无数遍的纸,红笔标注的据点已经划掉了三个,苏门答腊的这个用红笔画了一个圈,下面还有三个据点,分布在不同的岛上。
一个据点至少需要两天,来回至少要半个月。
半个月,小雨一个人在太平山,有阿莲陪着,应该不会有事。
他把地图折好,塞回空间里,关上台灯,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白色光带。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