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做四份,打包。”

    饭菜端回人武部,四个人围着铁皮炉子吃。

    牦牛肉炖得烂,土豆面面的,汤里的酸菜有股发酵过头的味道。

    但这些都没人在意。

    周小军吃了三碗米饭,巴桑吃了两碗。

    苏梅吃得慢,她一直在看江大川的右手。

    握筷子的手在抖。

    这是下午挖了劲三个小时的硬块,前臂肌肉的痉挛到现在没退。

    苏梅没说话,把自己碗里的牦牛肉夹了两块到他碗里。

    江大川见了低头吃掉了。

    吃完饭,两个新兵倒头就睡。

    江大川去院子里检查车。

    两辆车的油箱都剩三分之一。

    他找到扎西顿珠,问亚东有没有加油站。

    “县城东头有一个,冬天经常断供,明天早上去碰碰运气。”

    江大川又问了一句。

    “从这里到詹娘舍哨所,多少公里?”

    扎西顿珠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酥油茶。

    “直线距离不到四十公里,但你要走的那条路,单程七十多公里。”

    “而且最后十公里没有路,所有物资要人背上去。

    “从海拔两千八爬到四千六百,路沿着山脊和悬崖边走,有些地方要挂绳索,冬天....”

    他没往下说。

    扎西顿珠把搪瓷缸子放在窗台上,扯了扯军大衣领子。

    “去年冬天送物资,一个战士在第七段绳索处滑坠,找到人的时候,已经冻在冰壁上了。”

    整个院子安静了几秒。

    “明天的路,我来安排。”

    江大川说完转身回了平房。

    苏梅坐在行军床上,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他军大衣上被冰碴划破的口子。

    炉子里的煤烧得正旺,铁皮炉壁烧红了一块,屋里温度不会那么冷。

    “明天几点走?”

    “七点,早点睡吧。”

    苏梅咬断线头,把大衣叠好放在他枕头旁边。

    江大川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路程。

    从亚东县一直往南走,到下亚东乡仁青岗村所在地。

    这里是支援哨所的起点??,一路上的路不好走。

    夜里两点,江大川被冻醒了。

    炉子里的煤烧完了,屋里温度跌回零下。

    他起来加煤,拨火的时候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推开门,两辆卡车上落了一层新雪。

    扎西顿珠裹着羊皮袄从值班室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铁桶。

    “柴油,给你留的,加油站今天没油,我从储备里给你匀了六十升。”

    他把铁桶搁在江大川脚边。

    “虽然只够你跑一个来回,其他回来的时候……再说吧。”

    江大川接过铁桶,说了声谢。

    他把四十升柴油分装进两辆车的油箱。

    蹲在东风油箱旁边拧紧盖子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南边的天。

    云层压得很低,看不见星星。

    高原上,暴风雪前夜往往是最安静的。

    凌晨六点半,天还黑着。

    江大川推开平房的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他已经在院子里待了快半个小时。

    两辆卡车的发动机都在怠速运转,排气管喷出的白烟在黑暗中翻滚。

    水温表指针刚过六十度。

    他走回平房,一脚踢在周小军的床腿上。

    “起来。”

    周小军缩在被窝里,整个人蜷成虾米状。

    被踢了一脚,哆嗦着探出脑袋。

    “班……班长,几点了?”

    “六点半,快起来。”

    周小军一骨碌爬起来,牙齿打着颤去穿鞋。

    巴桑也在哆哆嗦嗦的

    江大川站在门口看着两人。

    “车我预热了二十分钟,水温刚过六十。”

    “以后记住,高原冬天出车,至少提前半小时热车,水温不过五十,不准挂挡。”

    两个新兵齐声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