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过来的几个年轻司机也傻了。

    他们在物流园就见过这破车。

    但谁都没仔细瞧过。

    谁能想到这玩意儿能跑赢自己的沃尔沃。

    这哪是车。

    这分明是头披着破烂壳子的钢铁怪物。

    "瞎改的。"

    江大川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灰。

    "这大梁加了三层槽钢,不然早断了。"

    胡大伟咽了口唾沫。

    他开沃尔沃的优越感,被这台暴躁的M11发动机轰成了渣。

    他是懂车的。

    把这套动力总成塞进老车里,还能在折多山跑出这种速度。

    这技术太高了。

    "哎呀,都淋着雨干嘛?"

    一声清脆的女声传来。

    苏梅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她穿着修身的牛仔衣,头发高高盘着,脖颈白净。

    这满是油污和糙老爷们的服务区,她一出现,好几个司机的眼睛都直了。

    苏梅手里抱着个纸箱子,脸上挂着爽利的笑。

    "各位兄弟,刚才路上大川开的急,那是怕耽误张总的事儿,不是故意压大家的车。"

    她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的往每个人怀里塞东西。

    金罐红牛,真空包装的手撕牛肉。

    全是跑长途的硬通货。

    "嫂子给你们赔个不是,大家都是给张总跑腿的,一家人。"

    苏梅走到胡大伟面前,把牛肉塞进他手里,顺手递过去一瓶红牛和一包中华烟。

    "胡队长,大川技术是有两下子,但论川藏线的路况,还得靠您这老把式多提点。"

    胡大伟捏着那包软中华,看着苏梅那张笑脸,满肚子的火气愣是没处撒。

    伸手不打笑脸人。

    何况是这么漂亮懂事的女人。

    "嫂子客气了。"

    胡大伟拉开红牛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冲江大川点了点头。

    "江哥,刚才是我眼拙,这手艺,我服。"

    这一声"江哥",算是把刚才的梁子揭过去了。

    几个人蹲在屋檐下避雨。

    撕开牛肉袋子嚼着。

    有了吃喝,话也多了起来。

    "江哥,这趟货不好送。"

    一个年轻司机抹了把嘴角的油,压低了声音。

    "听说这批变压器是朱老三盯着的肉,被咱们张总截了胡,那姓朱的在道上名声臭的很,专门养一帮闲汉再路上扎钉子 放冷枪。"

    "朱老三?"

    江大川嚼着牛肉的动作顿了下,眼皮微抬。

    "对,那家伙放话了,谁敢拉这批货,就让谁在路上趴窝。"

    胡大伟冷笑一声,拍了拍身后的沃尔沃。

    "不过咱们六辆车抱团,又是大车队,他也不敢明着来硬的。"

    江大川没接话。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目光顺势扫过雨幕中的停车场角落。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

    车窗贴着深黑的膜,看不清里面。

    雨下这么大,那车的排气管却还在突突的冒着白气,没熄火。

    车牌上糊满了黄泥,只露出最后两位数"78"。

    "我去个厕所。"

    他转身走向卫生间,路线却偏了点,刚好从那辆桑塔纳后面绕过去。

    经过时,车窗里两个红点忽明忽暗。

    车里有人。

    里面的人,正盯着沃尔沃车队的方向。

    回到车上,苏梅以经把驾驶室收拾出来了。

    后排卧铺很窄,但铺了新买的棉被,在这阴冷的雨夜里看着就暖和。

    "怎么才回来?"

    苏梅关上车门,把喧嚣的雨声挡在外面。

    "碰见几只老鼠。"

    江大川随口应了句,脱了湿透的鞋,爬上卧铺。

    苏梅没多问。

    他嘴里的"老鼠",从来都是麻烦。

    她跪坐在铺位内侧,伸手去解江大川的外套扣子。

    狭窄的空间里,空气有点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