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安排在了秦梦清的“醉荷仙”酒楼二楼的包间里。
这家酒楼是秦梦清专门在荷花村开的,平时只接待VIP级别的客人,装修风格古色古香,每一件摆设都是从省城运来的好东西。
杰森·布莱克坐在包间的主位上,身边是海因茨和渡边,以及三个律师。他们面前摆着厚厚一沓合同文件和几台笔记本电脑,阵势拉得极足。
何大强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秦梦清刚泡好的灵芝茶,翘着二郎腿。他的左边坐着秦梦清,右边坐着叶孤城。叶孤城是何大强临时叫来的,理由是“万一他们翻脸我需要一个能打的”。
马副厅长和省里的其他干部坐在旁边旁听,大气都不敢出。
杰森·布莱克开口了。
“何先生,我先代表孟山公司表达我们最大的诚意。”他的语气跟下午在展台前炫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谦卑了至少八个档次,“您的农产品确实远远超出了我们的认知。我们承认,在您面前,我们的技术还差得很远。”
何大强“嗯”了一声,没说话。
“所以我们想跟您谈一个合作方案。”杰森·布莱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极其复杂的商业计划书。
“第一套方案,全球独家代理。孟山公司以一百亿美金的价格,获得您所有农产品的全球独家销售权。您只负责种植和生产,所有的渠道和营销由我们来做。”
何大强喝了口茶,没接话。
秦梦清在旁边冷冷地插了一句,“一百亿美金买全球独家代理权?杰森先生,你们孟山公司去年全球营收才两百亿美金吧。你拿一半的营收来买何先生的代理权,你们董事会批了吗?”
杰森·布莱克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没想到何大强旁边的这个冰山美人居然这么懂行。
“秦小姐说得对,一百亿确实不够诚意。”杰森·布莱克赶紧调整了报价方向,“所以我们还准备了第二套方案。”
他换了一页PPT。
“第二套方案,技术买断。孟山公司以三百亿美金的价格,买断您的种子专利和种植技术。您可以保留华夏市场的使用权,但全球其他市场归我们独家运营。”
秦梦清冷笑了一声。三百亿美金保留华夏市场使用权?那意味着全球六十多亿人口的市场全部被你们吃掉了,华夏这十四亿人就成了剩下的零头。这种合同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签。
何大强还是没说话,只是低头吹了吹茶杯里的茶叶。
杰森·布莱克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律师,律师翻了翻文件,递了一个数字过来。杰森·布莱克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牙一咬,眼一闭,豁出去了。
“第三套方案!”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身体前倾,双手撑着桌面,“五百亿美金!加上孟山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权!您将成为孟山公司的最大个人股东和终身董事!何先生,五百亿美金什么概念?是全球前五十名富豪的身价!而且您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把种子和技术给我们就行了!”
海因茨在旁边也跟着帮腔,“何先生,这已经是我们能给出的最高报价了。这笔交易一旦达成,您将成为华夏历史上最富有的农民。”
渡边也点了点头,用流利的中文补了一句,“何先生,您应该知道,在日本有一句话叫‘一期一会’。这样的机会这辈子只有一次。”
五百亿美金。
折合人民币差不多三千五百亿。
包间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马副厅长的手在桌子底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秦梦清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神冷得跟冰一样。叶孤城倒是面不改色,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五百亿美金是什么概念,在他的认知里世界上最值钱的东西是灵泉水。
何大强终于放下了茶杯。
他看了杰森·布莱克一眼。
“你想买我的种子?”
“是的!”杰森·布莱克几乎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买去干嘛?”
杰森·布莱克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回答,“当然是推广到全世界,让全球的消费者都能享受到最好的农产品。”
何大强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客气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看透了一切的笑。
“推广到全世界?你别逗我了。你们孟山公司的套路我一清二楚。买了我的种子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注册专利,第二件事就是垄断全球市场,第三件事就是把种子的价格翻十倍卖给全世界的农民。对不对?”
杰森·布莱克的脸色变了。
“到时候全世界的农民都得跪着求你们买种子,连华夏的农民也逃不掉。你们的目的不是推广好的农产品,而是把全球的种子命脉握在自己手里。”何大强的语气变得冷了下来,“老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们这种人。种地的人辛辛苦苦一年到头,结果连种什么的权利都要被你们这帮坐办公室的资本家控制。”
杰森·布莱克的嘴唇嗫嚅了几下。他想反驳,但他知道何大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五百亿。”何大强伸出一只手,五个指头张开晃了晃,“就算你出五千亿,五万亿,老子也不卖。我的东西是种给华夏老百姓吃的,不是拿来给你们当印钞机的。”
谈判桌上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杰森·布莱克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何先生,您再考虑考虑,这是一个双赢的……”
何大强站了起来。
他走到包间一角的茶几旁边,拿起了上面那一盘秦梦清专门准备的极品晶核车厘子。
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窗户外面是酒楼的后院。大黄正趴在院子里的石板上晒太阳,听到窗户响抬了一下脑袋。
何大强把整盘车厘子往窗外一倒,晶莹剔透的果实“哗啦啦”地全部落进了大黄的食盆里。
大黄“汪”了一声,低头“吧嗒吧嗒”地开始吃了起来。
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杰森·布莱克看着窗外那头巨大的金色猛虎吃着价值连城的车厘子,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拧了一把。安娜·沃特森用手捂住了嘴,眼泪又流了出来。海因茨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渡边的手机从手里滑了出去,“啪”地摔在了地板上。
何大强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帮外宾。
“你们的高科技种子,连我喂猪的白菜都比不上。你们的五百亿美金,连我喂狗的车厘子都买不到。”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谈完了,请回吧。路上小心点,我们村的路虽然新修的但弯儿多。”
何大强走了。
包间里只剩下了一群如丧考妣的外宾和大气都不敢出的省领导。
秦梦清站了起来,优雅地整了整衣领。她看着杰森·布莱克那张苍白的脸,嘴角弯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杰森先生,我替何先生送送你们。另外有一件事我需要提醒你。”她的声音冷得跟刚才何大强倒掉的那盘车厘子一样不留余地,“荷花村的所有农产品,包括灵香稻,晶核车厘子,灵米酒,极品蔬菜,唯一的商业代理权在我手里。你们今天要是觉得不甘心,回去可以联系我的律师团。但你们也可以打听打听,我秦梦清手里的东西有没有被人抢走过的先例。”
杰森·布莱克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吐出一个字。
外宾代表团灰溜溜地离开了酒楼。
马副厅长直到他们的大巴车全部开出荷花村之后,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厉害啊……”他靠在椅背上,用手帕擦了擦满头的冷汗,“我从政三十年,第一次见到有人对五百亿美金眼皮都不眨一下的。”
赵含含在旁边笑了,“马厅长,你还是不了解大强。他这个人啊,给他五千亿他也不稀罕。你让他离开荷花村住到省城的豪宅里去,他能把你骂到狗血淋头。”
马副厅长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省里的一把手非要让何大强来应对这些外国资本了。不是因为何大强的农产品有多好,而是因为何大强这个人根本不在乎钱。一个不在乎钱的人,是任何资本都无法收买的。
这才是最让那些跨国巨头感到恐惧的东西。
夜幕降临。
何大强回到了荷花小院,张雪兰已经做好了晚饭。灵香米饭,清炒灵菜,红烧灵鱼,还有一碗紫云蜜拌的野果沙拉。
“那些洋人走了?”张雪兰把饭菜端到了石桌上。
“走了。”何大强夹了一块灵鱼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一群财迷。”
张雪兰没再多问。她给何大强盛了一碗汤,然后自己坐下来安静地吃饭。
院子外面,叶孤城坐在大门口的太师椅上,面朝着外宾车队离去的方向。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冷冷的光,像一头伏在暗处的老猎豹。
老头的直觉告诉他,今天走的那帮人,不会那么轻易善罢甘休。
杰森·布莱克坐在离开荷花村的商务车后排,砸碎了面前的水晶杯。
威士忌洒了一地。
他掏出了一部加密的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就通了。
“我需要‘黑毒蛇’。”杰森·布莱克用英语说了一句,声音冷得跟冰窖里吹出来的风似的,“目标在华夏南部的一个偏远山村。我要他们的种子,我要他们的土壤样本,我要一切跟那些作物有关的东西。如果过程中有人挡路……清理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
“费用翻倍。华夏的活儿风险太高了。”
“钱不是问题。”杰森·布莱克捏碎了手里的碎玻璃片,血从指缝里滴了下来,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我要他们三天之内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