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强从水库深处提起了一串用网兜绑着的啤酒瓶。
那些瓶子在水底冰了将近一个小时,拿出来的时候瓶身上挂满了一层薄薄的冰霜,玻璃表面凝结着密密麻麻的水珠,冷到沁骨。他用牙齿咬开了一个瓶盖,“嘶”的一声白色泡沫喷涌而出。
一口冰镇啤酒灌下去,凉意从嗓子眼一路冲到了胃里,在这个闷热的夏夜简直爽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把其他瓶子递给了大家。
罗大力接过一瓶,二话不说仰脖子灌了大半瓶,灌完之后“噗哈”一声长出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升天的满足表情。
“大强哥,跟着你吃喝这么多年了,今天这顿是最爽的。吹着水库的穿堂风,吃着麻辣龙虾,灌着冰啤酒,隔壁田里还有蛤蟆叫,我觉得老子这辈子圆满了。”
“少放屁,你家那口子知道你天天跑我这儿蹭吃蹭喝不回家吗?”
“她管不着。”罗大力又灌了一口,“再说了她也馋,明天我把剩下的小龙虾给她端一碗回去就妥了。”
何大强坐在露台边缘的竹栏杆上,两条腿悬在外面,脚底下就是波光粼粼的水面。夜风从水库中央吹来,带着一丝水草的清凉和远处稻田的青草香,把身上的燥热一扫而空。
头顶是漫天的星斗。
银河像一条发光的丝带横贯夜空,清晰得让人觉得不真实。偶尔有一颗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尾巴转瞬即逝。稻田里的蛙鸣此起彼伏,像是一首不需要指挥的天然交响乐。
“我觉得城里人花几千块钱住一晚民宿也享受不到这种感觉。”秦梦清靠在竹柱上,手里捧着半瓶啤酒,脸颊因为酒精和辣椒泛着淡淡的粉红色。
“那是因为城里人花了几千块只买到了一个床位,没买到身边有这样的人。”慕容冰说着看了何大强一眼。
“少灌迷魂汤。”何大强嗦了一口虾壳上的汤汁。
张雪兰在旁边拿着一瓶啤酒小口小口地抿,她不太能喝酒,一瓶啤酒下去脸就红得跟红苹果似的。但她心情好,嘴里溜溜地哼着歌,脚丢在水面上荡来荡去。
“大强,你说我们以后能一直这样吗?就像今天晚上这样,吃完夜宵坐在这儿看星星。”
“想这么多干嘛,过好今天再说明天的事。”
徐晓静一直没说话,她根本不喝酒,手里端着一杯灵泉水泡的菊花茶,安静地缩在竹躺椅里听蛙鸣。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那个线条像是用墨笔勾出来的。
罗大力已经第二瓶啤酒见底了,他打了个酒嗝,懒洋洋地蹲在栏杆边上。
“大强哥,我给你说个事儿。昨天有个外地的旅游公司打电话来,说想把咱们荷花村开发成农家乐景区,把水库这片打造成什么‘生态度假基地’,投资五百万。”
“拒了。”何大强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为什么啊?五百万呢!”
“老子的地盘不需要别人来糟蹋。”何大强灰了灰牙签,“再说了,五百万买不走老子一棵紫竹。”
就在这个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他存为“钱老板”的号码。
何大强皱了皱眉头。这个钱老板全名钱永安,是清远县所属的青远市首富,身家几十个亿,做的是房地产和物流生意。去年冬天何大强给他治过一次严重的胃溃疡,用针灸加灵气调理了两个疗程就治好了。从那以后钱永安就成了何大强的铁杆粉丝,逢年过节的礼都没断过。
但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肯定不是为了叙旧。
何大强接起了电话。
“何神医……何神医救命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极其慌乱,甚至带着一种控制不住的哭腔。何大强皱了皱眉,钱永安这个人平时做事极其沉稳,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能把他逼到这种程度的事情肯定不小。
“别慌,慢慢说。”
“我闺女……我闺女突然出事了!”钱永安的声音在发抖,“三天前还好好的,突然开始高烧不退,全身起紫色的斑疹,烧到了四十一度怎么都退不下来。省人民医院的专家会诊了两天,没有一个人能确诊是什么病。京城那边我也打了电话了,协和的教授说这种症状他们也没见过,让做基因检测,但检测结果要等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我闺女可能撑不了一个星期啊!”钱永安的声音彻底崩了,“今天下午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他们说如果明天体温还不退,就要准备后事了!”
何大强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症状再详细说说。紫色斑疹是对称分布的还是散乱分布的?有没有伴随关节肿胀?嘴唇有没有发黑?”
“对称的!两条胳膊两条腿上全是!关节也肿了!嘴唇……嘴唇好像确实有点发暗!”
何大强听完之后沉默了两秒钟。
他的脑子里飞速翻阅着《日月诀》附带的那本古老医典中的病症记载。紫色对称斑疹,高烧不退,关节肿胀,嘴唇发暗。这些症状加在一起,不像是现代医学能解释的普通疾病。
倒像是一种极其罕见的“伏毒”。
这种伏毒不是普通的中毒,而是某种特殊的阴寒之气长期侵入人体之后,在特定的条件下突然爆发。现代医学的仪器检测不出来,因为它不是细菌也不是病毒,而是一种纯粹的能量层面的病变。
要治这种病,西医完全没招。中医里也只有极少数懂得“引毒术”的顶级高手才有可能出手。
何大强恰好就是那极少数中的一个。
“人现在在哪儿?”
“省人民医院ICU!我现在马上让私人飞机去接你!”
“不用。”何大强嗦掉手指上的红油,打了个酒嗝,“把人送到清远县镇口来,老子不出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钟,然后钱永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声说好。
“好好好!我马上安排!医疗直升机一个小时之内到!”
何大强挂了电话,看了看面前满眼崇拜和好奇的几个女人。
“怎么了?”张雪兰问。
“来活了。”
秦梦清放下了手里的啤酒瓶,“很严重?”
“不知道,去了才知道。”何大强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不过只要人还没断气,阎王爷也得给老子几分面子。让他把人送到镇口。”
“大强哥,需要我做什么?”罗大力也站了起来,表情瞬间从吃货模式切换到了管家模式。
“把镇口到村子这段路清一下,别让闲人挡道。再准备一间干净的客房,床上铺新被褥,烧一大锅热水。”
“明白!”罗大力一溜烟跑了。
张雪兰看着何大强准备出诊的样子,心里有点担心又有点自豪。担心的是不知道病人什么情况,自豪的是自己的男人又被大人物求着救命了。
“需要我帮什么忙吗?”秦梦清问。
“泡一壶浓茶等我回来,治完病有点乏。”
慕容冰没说话,但她已经开始收拾露台上的龙虾残骸和啤酒瓶了,动作干净利索,像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支持何大强。
何大强走回竹楼内室,从柜子里取出了他的针灸银针包和一个巴掌大的玉瓶。玉瓶里装的是他前几天用灵泉水和七味灵药熬制的“清毒露”,专门用来对付各类阴寒伏毒。
不到四十分钟,夜空中传来了一阵直升机的轰鸣声。
一架白色的医疗直升机撕破了夏夜的宁静,在刺耳的引擎声中降落在了荷花村外的空地上。螺旋桨卷起的风把周围的稻苗压得趴在了地上,灯光在黑暗中刺眼得像一颗降落的太阳。
被吵醒的村民们从各家各户钻出来,一个个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远远地看。
“又来直升机了?这次是谁家有人生病了?”
“不知道,说不定又是哪个大人物来求大强哥治病的。”
“啦,咱们荷花村现在越来越有大山里的医院那味儿了,天天都有人开着豪车来看病。”
舱门打开了。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着一张担架跳下了飞机。担架上裹着被子的显然是病人,旁边还挂着输液瓶和心电监护仪。钱永安亲自跟在后面,脸色灰败,眼眶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磨得像老了十岁。
“何神医!何神医!”他一看到从黑暗中慢悠悠走过来的何大强,立刻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差点摔倒。
何大强叼着牙签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担架上的病人。
小姑娘大约十八九岁的样子,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紫色。即使在昏迷中,她的眉头依然紧紧拧着,像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何大强伸手按了一下她的脉搏,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脉象极其诡异。时而快如战鼓,时而细若游丝,两种完全矛盾的脉象交替出现。这不是普通的病,这是伏毒无疑了。而且毒性已经渗透到了经脉的深处,再拖一天怕是真要出人命。
“送进去。”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客房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罗大力从暗处跑了出来。
何大强转身带着一行人朝荷花小院走去。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影子,脚步不快不慢,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荷花村平静的夏日日常,即将迎来一场震撼整个华夏医学界的“起死回生”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