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强挂了赵含含的电话,没急着下山,反倒慢悠悠地摸出一根大前门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草的辛辣味混着衣服上沾染的残余药香,在肺里打了个转再吐出来,化成一团青灰色的烟雾。
天华药业,这名字他熟。
当初那个被他在县城里连根拔起的“江龙王”,背后靠着的资金方就是这个什么天华药业。这帮人平时在省城里呼风唤雨,靠着资本运作吞并了不少地方上的小药厂和中药材基地。江龙王进去以后,这帮资本家消停了一阵子,没想到今天居然闻着味儿找上门来了。
而且一上来就这么嚣张,连老孟头都敢动。
何大强冷笑了一声,把抽了一半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大步流星地往村口走去。
村口那棵大老槐树下面,这会儿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
路中央横着两辆黑色的奔驰大G,车牌全是省城开头的连号,嚣张得连车大灯都没关,就这么直晃晃地照着村口的路障。
四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壮汉像铁塔似的站在车门两边,一个个抱臂而立,满脸横肉。在他们中间,站着一个梳着大背头、穿着定制款高定西装的中年男人。这男人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正一脸嫌弃地打量着四周的泥土路和砖瓦房,时不时还拿出一块白手帕捂住鼻子。
这男人旁边还跟着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个,手里提着个黑色公文包,看那副精明算计的打扮,八成是个律师或者谈判专家。
赵含含带着几个村委的人拦在路障前面,脸色铁青。
老孟头站在赵含含旁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锄头,胸口的衣服被扯破了一个大口子,脸上还有一道红印子,显然是刚才起了冲突被推搡的。
“我再说一遍,这里是荷花村,是私人承包地,不管是你们天华药业还是地华药业,没有我们村委和承包人的允许,谁也不能进!”赵含含平时看着温婉,这会儿却半点不退让,声音清脆响亮。
“私人承包地?笑话。”
大背头男人吐出一口浓浓的雪茄烟圈,傲慢地看着赵含含,“这位小村长,你可能还没搞清楚状况。我们天华药业看上的地方,在整个江北省,还从来没有进不去的。刚才我闻到了你们后山飘出来的药香,那绝对不是普通的药材。我今天来,就是要买断这座山,还有山上所有的东西。”
“你做梦!那是大强的山,谁也别想动!”老孟头挥了挥手里的锄头,气得直哆嗦。
“老东西,刚才那一巴掌没挨够是不是?”旁边一个黑西装壮汉眼睛一瞪,作势就要往前扑。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平淡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动他一下试试。”
围观的村民立刻让开了一条道,何大强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看都没看那个大背头,径直走到老孟头跟前,看了看他破掉的衣服和脸上的红印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大强,你可算来了。这帮孙子太狂了,车子直接往咱们路障上撞,我拦着不让进,他们下车就动手!”老孟头委屈得眼圈都红了。
“没事,交给我。”
何大强拍了拍老孟头的肩膀,转过头,目光冷冷地扫过那四个黑西装。
“刚才是谁动的手?哪只手推的,自己站出来把手打断,然后滚出村子。不然,今天这几辆车就别想开走了。”
他的声音不大,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但听在众人耳朵里,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底发寒的凉意。
大背头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就是那个何大强?那个弄垮了江龙王的乡下泥腿子?”大背头夹着雪茄的手指了指何大强,眼神里满是不屑,“有点意思,在这么个穷山沟里称王称霸久了,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了。”
他冲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个扬了扬下巴。
金丝眼镜立刻走上前来,打开黑色的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又拿出一张支票簿。
“何先生,认识一下,我是天华药业的首席法律顾问。”金丝眼镜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用一种居高临下的专业口吻说道,“我们做过背调,你在这个村子里搞蔬菜大棚,又承包了后山搞什么养殖。小打小闹赚了点钱,确实不容易。”
金丝眼镜顿了顿,从支票簿上撕下一张早已签好字的支票,两根手指夹着递到何大强面前。
“这是一百万美金的现金支票。我们天华药业正式提出收购你后山所有的承包权,以及那些散发异香的未知药材的独家买断权。这是合法合规的商业收购,何先生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一百万美金对你这种农民来说意味着什么。你这辈子,下辈子,加上你全村人加起来,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一百万美金!
听到这个数字,周围的村民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在这个年代的农村,一百万人民币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了,更别说是美金!
大背头男人看着村民们的反应,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在他看来,这些穷山沟里的泥腿子,随便砸点钱就能让他们跪下来喊爹。
然而,何大强连看都没看那张支票一眼。
他走到旁边的一块大石头前,一屁股坐了下来,掏出打火机给自己又点了一根烟。
“说完了?”何大强吐出一口青烟,斜眼看着金丝眼镜。
金丝眼镜被他这种无视的态度激怒了,声音提高了几分:“何先生,我劝你认清现实。这一百万美金是买断费,同时也是买命钱。如果你拒绝,我们天华药业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个行业里身败名裂,甚至让你在这个村子里都待不下去。省里的关系、资本的力量,根本不是你一个种地的能抗衡的。江龙王那种地痞流氓算什么?我们才是真正的规则制定者!”
“规则?”
何大强嗤笑了一声。
他掸了掸烟灰,眼睛眯了起来,目光一下子变得冷飕飕的。
“在荷花村,老子就是规则。”
大背头男人彻底失去了耐心,一把将雪茄摔在地上,恶狠狠地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把这小子抓起来!今天这座山,老子包定了!那些药材,我的人立刻就要上去收割!”
四个黑西装壮汉听到老板发话,立刻如狼似虎地朝着何大强扑了过去。
村民们吓得纷纷后退,赵含含惊呼一声“小心”。
何大强坐在石头上,连屁股都没挪一下,只是把手指放进嘴里,打了个极为响亮的呼哨。
“哔——”
尖锐的哨声瞬间划破了村口的平静。
就在那四个黑西装即将冲到何大强面前的时候,后山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吼——!”
这一声咆哮,犹如平地炸起的一声惊雷,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那些黑西装壮汉脚下一软,竟是被这声兽吼震得差点跪在地上。
紧接着,一团巨大的土黄色黑影从村口的小树林里狂奔而出,速度快得像是一道闪电,带起一阵狂风和漫天的尘土。
大黄来了。
体型已经庞大得像一辆小型装甲车的大黄,四肢重重地砸在泥地上,在距离那四名黑西装不到两米的地方来了一个极其狂暴的急刹车。泥土被它的利爪犁出四条深深的沟壑。
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如匕首般的獠牙,铜铃般的竖瞳死死地盯着那几个已经吓傻了的打手,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刚才何大强给它喂的那颗培元丸,让它浑身的血气正处于极其亢奋的状态,此刻那一身虎威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百兽之王的腥风。
“这……这是什么怪物?!”
“老、老虎!后山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老虎!”
四个黑西装壮汉看着眼前这座肉山一样的猛兽,感受到那股足以将他们撕成碎片的恐怖威压,双腿止不住地打摆子。刚才那嚣张的气焰瞬间荡然无存,有两个胆小的甚至直接尿了裤子,一股骚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大背头男人和那个金丝眼镜更是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滚带爬地往他们那辆奔驰大G后面躲。
大黄可不管这些,它扭头看了一眼何大强,似乎在请示要不要把这几个人直接当点心吃了。
何大强吐出一个烟圈,淡淡地说了一句。
“别弄出人命。那几辆破车看着碍眼,拆了吧。”
大黄收到指令,喉咙里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它猛地转过身,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台重型推土机,直接朝着距离最近的那辆奔驰大G撞了过去。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奔驰大G那号称坚不可摧的越野防撞钢梁,在大黄恐怖的力量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凹陷变形。整辆车被撞得横向平移了半米多远。
这还不算完。
大黄人立而起,两只比脸盆还大的前爪重重地拍在车引擎盖上。
“嘎吱——”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厚实的引擎盖直接被拍扁了。大黄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那已经变形的保险杠,猛地一扯。
“刺啦!”
整个保险杠连带着大灯和一部分车翼子板,硬生生地被它撕扯了下来,甩出十几米远,砸在旁边的水沟里。
随后,大黄又走向了第二辆奔驰大G。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两辆价值百万的豪车,在大黄的利爪和尖牙下,变成了一堆惨不忍睹的废铜烂铁。车玻璃全碎,引擎盖被掀翻,水箱破裂,绿色的冷却液流了一地。
四个黑西装保镖、大背头男人和金丝眼镜,全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他们平时仗着资本的力量横行霸道惯了,哪里见过这种原始、野蛮、绝对暴力的降维打击?那头比一头牛还要庞大的老虎,简直就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兽!
那可是一百万美金买不通的活阎王!
“大、大强……”老孟头也被大黄的凶悍吓了一跳,咽了口唾沫。
何大强站起身,把烟头弹进了旁边的水坑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
他走到那个大背头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一百万美金?很了不起吗?”
何大强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听在大背头男人耳朵里,却仿佛是死神的催命符。
“带着你们的废铁,给我滚。”何大强指了指村外的方向,“回去告诉天华药业的董事局,荷花村的泥土,他们连闻都不配闻。再敢派人来,下次被拆的,就不是车了。”
大背头男人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连连点头如捣蒜,在保镖的搀扶下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何大强!你……你纵容野兽毁坏他人巨额财产,你这是违法!你等死吧,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我要让你牢底坐穿!我要动用省里的关系,让警察带枪来封了你的山!”
大背头男人退到安全距离后,觉得面子挂不住,掏出最新款的苹果手机,一边拨号一边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他自知今天带的人打不过那头变态的老虎,决定动用他最擅长的行政手段来碾压这个乡巴佬。
“报警?”
何大强转过身,看着那个气急败坏的资本家,嘴角一撇,满脸的不在乎。
他重新坐回那块大石头上,连阻止对方打电话的意思都没有。
“行啊,我今天就在这儿等着。我倒要看看,省里谁敢带枪来封我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