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在这儿耽搁了。
何大强做出了一个判断:这只海东青的伤势极重,但还有救。前提是必须尽快转移到灵气浓郁的地方进行治疗。
在这片灰色地带治疗太冒险。
万一那些持枪的盗猎者循着血迹找过来,治疗到一半根本没法中断。
他看了一眼大黄。
大黄立刻明白了。
三百多斤的猛虎低下身子,前腿弯曲,肩胛骨的位置刚好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驮架”。
何大强轻轻将海东青从岩石上托了起来。
那一瞬间,海东青的身体微微绷紧了。爪子下意识地张开,金色的趾甲差点划到何大强的手腕。
但它最终没有反抗。
何大强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大黄的背上。
海东青的爪子抓住了大黄颈部的厚毛。
大黄的耳朵抖了一下。
但没有发火。
它很清楚:老大要救这只鸟。
那就配合。
一人一虎一鹰,在雪林中快速穿行。
何大强用灵识开路,避开了所有可能暴露行踪的空旷地带。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
后山暖池附近的一处避风岩窝到了。
这个岩窝是天然形成的。三面是巨石,一面敞开。上方有一棵老松树的枝叶遮盖。在后山灵脉辐射范围内,这里的灵气浓度比外面高出好几倍。
何大强用棉袄铺了一个简易的“手术台”。
把海东青放了上去。
海东青的状态越来越差了。
呼吸变得急促而浅。双眼开始变得浑浊。血还在流。
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
何大强从贴身的针包里取出了银针。
七根。
粗细不一。
最细的一根跟头发丝差不多。最粗的一根有牙签那么粗。
他闭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开始动了。
第一步:封穴止血。
何大强的指尖透出一缕极其纯净的真气,沿着银针注入海东青翅膀根部的血管节点。
这一招叫“太微寻龙针”。
是先祖医道传承中专门用来处理内外伤大出血的绝技。
肉眼看上去只是普通的针灸。但实际上,针尖透出的真气精准地锁住了翅膀根部三条主要血管的出血点。
血止住了。
不是完全止住。而是把失血速度降到了安全线以下。
第二步:逼弹。
这是最难的一步。
那颗7.62毫米的钢芯弹头卡在翅膀根部的骨缝里。周围的肌肉组织已经肿胀变形,把弹头死死箍住了。
如果硬拔,必然撕裂更多的肌肉和筋腱。
何大强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他把三根银针分别刺入了弹头周围三个精确的位置。
然后用指尖按住了三根银针的尾端。
闭上眼。
真气开始沿着银针灌入。
不是猛灌。
是极其精细的、一丝一丝的输送。
真气进入肌肉组织后,开始做一件极其精密的事,它在沿着弹头的外壁,一层一层地松解被箍死的肌肉纤维。
这个过程需要极其精准的控制力。
力度大了会伤到正常组织。力度小了松解不开。
何大强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大黄趴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何大强的手指一直没有松开。真气一直在以毫厘级别的精度运转。
他的呼吸越来越平稳。
像是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
海东青一开始还在微微挣扎。
但很快它就感受到了,那种从银针中传来的力量,不是在伤害它,而是在帮它。
它安静了下来。
双眼闭上了。
把自己的命交给了这个人类。
又过了五分钟。
弹头周围的肌肉组织终于松解完毕。
何大强睁开眼。
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一股集中的内劲从指尖爆发。
顺着肌肉间的缝隙。
直接作用在了弹头的底部。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一颗带血的、变形的钢芯弹头从伤口中弹了出来。
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落在了旁边的石头上。
咔嗒一声。
滚了两圈才停住。
何大强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第三步:敷药生肌。
他站起身来,快步走到不远处的暖房。
推开门帘,从霜雪莲母株上摘了三片底部的老叶。
这种老叶已经不适合入药炼丹了。但用来外敷伤口,效果依然远超任何已知的中药材。
他把三片老叶放进嘴里。
嚼碎了。
混着唾液。
变成了一团淡绿色的药泥。
然后回到岩窝,将药泥仔细地涂抹在了海东青翅膀上那个骇人的伤口上。
效果几乎是即时的。
伤口边缘的撕裂组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的肌肉纤维在灵药的刺激下疯狂生长。血管重新连接。筋腱慢慢归位。
短短几分钟之内,原本那个血肉模糊的大口子就缩小了一大半。
虽然还没有完全愈合,但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何大强把剩下的药泥小心地包裹在伤口外面,又用布条缠了两圈固定住。
然后他坐了下来。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累。
用真气做手术比打一场架还累。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海东青。
这只万鹰之神的状态已经好转了很多。
呼吸变得平稳了。心跳也恢复了正常的频率。
更让何大强感到意外的是,在灵药的刺激下,海东青体内似乎有一股沉睡已久的力量被唤醒了一丝。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风系灵力波动。
若有若无。像一缕微风。
但确实存在。
何大强心里一动。
这只海东青不是普通的猛禽。
它体内有灵力的种子。
只是还没有被激活。
如果给它足够的灵气滋养……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陆地上,大黄带领野猪连队巡山。
水中,蛟龙和老五镇守水库。
天空中……
一只翼展接近四米的雪白色海东青盘旋在荷花山的上空。鹰眼如炬,俯瞰大地。方圆几十公里的一切动静,尽收眼底。
陆海空。
齐了。
何大强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海东青慢慢睁开了眼睛。
它的目光比之前清亮了很多。
那种桀骜不驯的气质还在。
但不再是攻击性的桀骜。
而是一种……带着感恩的高傲。
它看了何大强好几秒。
然后做了一个让何大强和大黄都愣住了的动作。
它低下了头。
那颗高昂的、自古以来只对天空臣服的鹰首。
轻轻蹭了蹭何大强的掌心。
何大强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被触动了。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海东青头顶雪白的羽毛。
“行了。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海东青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呢喃。
不是之前那种凄厉的嘶吼。
而是像小猫一样的咕噜声。
大黄在旁边看了半天。
甩了甩尾巴。
哼了一声。
大概意思是:又多了一个抢食的。
何大强笑了。
拍了拍大黄的脑袋。“放心。亏不了你的。”
太阳开始往西边沉了。
金色的余晖洒在雪地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何大强从兜里掏出了那颗带血的弹头。
放在掌心里。
7.62毫米。钢芯被甲。
他把弹头翻了个面。弹底有一圈极浅的刻痕。不是工厂的标准印记。像是手工刻上去的。
何大强把弹头攥紧了。
表情平静。
但眼底的寒意比雪地还冷。
正准备把弹头收好。
海东青突然触电般撑起了身体。
它的左翼还包着布条,无法展开。但右翼猛地张开了一半。
一黑一白的锐利鹰眸死死盯向一个方向。
西面。
十里外。
深山的皑皑白雪之中。
它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戾鸣。
短促。尖锐。充满警告。
何大强顺着它的目光看了过去。
灵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铺了出去。
三千米。五千米。八千米。
在大约十里外的一条山谷隘口。
他探测到了几个模糊的人形热源。
正在向东移动。
顺着雪地上那条殷红的血迹。
一步一步。
朝荷花山的方向逼近。
他们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