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时候,张雪兰已经在灶房里忙活开了。
锅里煮着小米粥,案板上搁着两个热腾腾的玉米饼子,旁边还有一碟子腌萝卜条。
看到何大强推门进来,张雪兰眼睛弯了弯。
“去后山逛了一圈?怎么一身露水?”
“嗯,水库那边转了转。”何大强在灶台边的木凳上坐下来,拿起一个玉米饼子就啃。
“水库?”张雪兰把粥碗端过来,“那边有什么好看的?天寒地冻的。”
“没什么,随便走走。”
何大强敷衍了一句。
这种事没法跟她说。
水底有条蛟?
说出来把全村人都吓跑了算谁的?
张雪兰觉得他今天有点不对劲,但也没多问。
跟何大强处了这么久,她早就知道这个男人心里装着多大的事,也不会轻易跟别人说。
她能做的就是把饭菜做好、把家里收拾利索、晚上被窝暖热了等他。
她把何大强吃剩的碗收进水盆里,转头看见他碗底剩了一口粥没喝完,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男人,一有心事连吃饭都不安稳。
吃完早饭,何大强来到了村委小院。
赵含含正坐在办公室里翻一份镇上下来的文件。
看到何大强进来,她赶紧站了起来。
“大强,你来得正好。镇上刚发了通知,说是要在年前对全镇的饮用水源地做一次全面的安全普查,水库也在名单里。”
何大强心头一紧。
水质普查?
如果那帮检查的人到水库取样,器械搅动水面的动静不大就算了。
万一他们搞什么水下声呐探测之类的手段把那条蛟给惊了。
后果不堪设想。
“哪天来?”
“文件上写的下周一。”
何大强掰了一下指头。
还有五天。
够了。
“这个事我来安排。”何大强口吻淡然,“到时候你就说水库最近在做灵鱼培育实验,水质检测由方教授那边的省农科院实验室单独出报告就行。其他人不用来。”
赵含含笑着点了点头。
她丝毫没有怀疑,因为方教授在省里的学术分量足以碾压任何一个镇级检查组。
一张方德海签过字的水质报告,比市级环保局的红章还好使。
“好,那我回头跟镇上对接一下。”
赵含含说着低下了头,睫毛忽闪了两下。
自从何大强帮她摆平了何大壮的事之后,她现在看到这个男人就忍不住心跳。
但今天何大强明显没心思跟她纠缠。
“嗯,你先忙。”
何大强转身出了村委院。
……
上午十点多钟。
何大强开着那辆银灰色的奔驰越野车,驶出了荷花村。
他得去一趟荷花小院。
不是去吃饭。
而是要去那间专属贵宾接待室里,见一个人。
方德海。
这位省农科院的名誉教授,自从上次带着院士团炸了瑞丰后,就在荷花小院长住了下来。
名义上是做水库灵鱼的长期监测课题。
实际上嘛。
就是舍不得走。
因为荷花小院的伙食实在太好了。
那些用灵气蔬菜做的家常菜,每顿饭都能让他吃得老泪纵横。
何大强把车停在荷花小院的停车场里。
刚一推开接待室的门,就看到方德海正弯着腰趴在茶几上,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着一片泡在玻璃培养皿清水中的霜雪莲碎叶。
旁边还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曲线。
“方教授。”
方德海猛地抬头。
看见是何大强,整张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
“何老弟!你来了?正好,我跟你说个好消息!”
他兴奋得搓着手,拉着何大强坐下来。
“你给我的那片霜雪莲的碎叶,我昨天让实验室加急做了一份微量元素分析报告。”
“你猜结果是什么?”
何大强翘着二郎腿:“什么?”
“里面含有十七种已知的珍稀生物活性酶!其中有三种是教科书上从来没有被记录过的全新品种!”
方德海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光凭这一片碎叶子,就足以在国际顶级学术期刊上发表至少四篇论文!”
“老弟你知不知道,全世界的生物化学家如果知道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何大强淡淡地嗯了一声。
心说老方啊老方,你要是知道这碎叶子不过是霜雪莲掉下来的渣渣,真正值钱的花芯我还在暖房锁着呢,你不得当场心梗?
“方教授,这个消息先别往外传。”何大强打断了他的激动。
方德海一愣,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比谁都清楚。
何大强手里攥着的东西一旦曝光,引来的不只是学术界的狂热,还有资本和权力的贪婪。
上次瑞丰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放心,我研究组的人都签过保密协议的。”
“好。”何大强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我今天来找你,是有另一件事。”
“你说。”
何大强想了一下措辞。
蛟的事他不能说。
但他需要方德海帮一个忙。
“最近水库的水质有些异常波动。我怀疑是深层地下暗河的地质活动导致的。”
“地质活动?”方德海皱起了眉头。
“嗯,水温比往年偏高了两三度,而且水底的溶氧量在异常上升。”
这些当然不是胡说的。
蛟体散发的灵气确实会导致水温微升和水中矿物质含量飙升。
何大强只不过换了一套凡人听得懂的说法。
“所以我想请你帮我出一份正式的水质安全检测报告,就用省农科院的名义。另外镇上可能要来人做水源普查,你帮我挡一下。”
“这有什么问题?小事!”方德海拍着胸脯一口答应。
“不过老弟啊,如果真是地下暗河地质活跃的话,你可得注意安全。暗河涌动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把坝基给涮松了那就麻烦大了。”
何大强笑了笑。
坝基涮松?
他倒是巴不得只是坝基涮松这么简单的问题。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一旦那条蛟完全苏醒冲出水面,荷花村连同方圆十里的地方都可能被洪水吞掉。
“放心,我心里有数。”
何大强起身告辞。
方德海把他送到门口,还不忘叮嘱了一句。
“何老弟,回头那棵霜雪莲再掉叶子了,可一定得给老哥留几片啊!千万别拿去泡茶糟蹋了!”
何大强哈哈一笑。
“方教授,我问你个事儿。你们省农科院有没有研究水底生物的专家?”
“水底生物?”方德海愣了一下,“你是说淡水层面的?有呀,我们院里有个老周,研究了一辈子地下暗河水系生物链。你要有需要我可以帮你引荐。怎么,水库里又发现什么新东西了?”
“先不急,先不急。”何大强摆了摆手,“等我确认了再说。”
方德海没再追问,目送何大强上了车。
……
车子行驶在蜿蜒的山间公路上。
两边是光秃秃的冬日山林,偶尔能看到几棵常绿的松柏傲立在崖壁上。
何大强一只手扶着方向盘,脑子里在飞速转着。
他现在面临一个选择。
如果那条蛟是温顺可驯服的。
那收服它对荷花村来说简直就是天赐大礼。
一条蛟级别的水系灵兽坐镇水库底部,等于直接给荷花村装上了一台永不停歇的灵气核反应堆。
水灵气的持续输出,会让周边数十里的水质、土壤跟着一起进化。
到时候不光水库里的鱼是极品灵鱼,连水库引水灌溉过的农田里长出来的庄稼,品质都能碾压市面上所有的有机高端粮。
但如果这条蛟天性暴烈不受控制。
那他就得趁它没完全醒透之前,用最暴力最极端的手段把它压死在石窟里。
不能有一丝犹豫。
荷花村几百口人的命,不容赌。
“嘟嘟嘟!”
何大强正想着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是赵含含打来的。
“大强!出事了!”
赵含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
“水库那边……水库里的鱼全疯了!满水库的大红鲤子都往岸上蹦!好几百条!连王大婶家养的几只鸭子都吓得嘎嘎叫着飞上了树!”
“老王头被蹦上岸的鱼尾巴甩了一脸,吓得腿都软了!好多村民都围在那边看热闹呢!你赶紧回来!”
何大强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鱼群暴动。
这说明蛟体散发出的灵气波动强度突然加大了。
水里的鱼感受到了远超它们承受极限的威压,本能地想逃离水面。
就跟地震前老鼠蛇虫满地跑一个道理。
它醒了。
至少是半醒了。
何大强一把打死方向盘。
奔驰车的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
车头几乎原地打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
如果是普通司机,这个速度掉头早就翻了。
但何大强这双手,曾经在更危险的山路上甩开过持枪歹徒的绝命追车。
这点技术活,不在话下。
何大强一脚油门踩到底。
银灰色的奔驰越野犹如一头暴怒的猛兽,朝着荷花村的方向狂飙而去。
路边的枯树发出被风压弯的吱嘎声,枯叶片片向后飞卷。
他心里很清楚。
对付这条蛟的时间表,被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