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强?怎么了?”
张雪兰感觉到身边男人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吓得赶紧直起身子。
何大强没说话。
他的双眼还停留在远方那片漆黑的水面上。
透视真瞳的金芒正在他瞳孔深处缓缓消散,但刚才那一幕,已经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两只磨盘大的暗金竖瞳。
不是鱼。
不是鳖。
不是上次那条太岁神鱼级别的水底生物。
那是一种更古老、更庞大、更接近传说中上古真龙血脉的东西。
蛟。
何大强虽然只在何氏先祖传承的典籍记忆中见过关于蛟的记载,但他绝不会认错。
那种竖瞳里透出的冰冷气息,那种连法力神识都会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恐怖威压,跟文字描述的一模一样。
典籍里说得清清楚楚。
蛟者,水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
属于凡间极顶的水系灵兽,仅次于真龙。
脾性凶悍暴戾,领地意识极强。一旦被惊扰或感到威胁,能搅出滔天洪水,方圆十里之内鸡犬不留。
历史上有明确记载的蛟龙出世,每一次都伴随着洪涝巨灾。
按理说,这种东西早在上古灵气衰退的末法时代就应该灭绝了。
但眼下这条蛟,它活生生地就盘在荷花村水库底下。
“没事。”何大强收回目光,拍了拍张雪兰的肩膀,“山里有只野猫子叫了一声,把小黑吓着了。”
张雪兰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真没事?你刚才脸色都变了。”
“嗯,真没事。”何大强笑了笑,把她重新搂进怀里,“明天我去后山看看就知道了。你先睡。”
张雪兰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她靠在何大强的胸口,很快便沉沉睡去。
但何大强这一夜,再也没有合眼。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盘算。
荷花村水库的水源,本就连接着后山深处的地下暗河和上古灵山地脉。
之前太岁神鱼冲天渡劫的时候,他就隐约觉得水库底下还藏着更深层的东西。
毕竟能孕育出太岁级灵鱼的水域,怎么可能只有一条鱼?
现在看来,那条蛟大概率是沿着地脉通道从更深处的上古灵潭里游过来的。
或者说,它本来就一直在那里。
只不过之前灵气浓度不够,它一直处于沉睡状态。
而最近这段时间,大棚灵地扩张、霜雪莲成熟、太岁灵珠被取、灵气灌溉持续渗透水库底泥,种种因素叠加,让水底的灵气浓度终于达到了能够唤醒这条蛟的临界点。
至于它是善是恶,是温顺还是暴躁。
何大强心里还没有底。
“明天一早就得去看看。”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轻轻把张雪兰的头往自己肩窝里塞了塞。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何大强穿上那双沾满泥巴的黄胶鞋,趁张雪兰还没醒,就独自一人出了门。
村口的大樟树下,老王头正蹲在那里用搓衣板洗被子。
看见何大强这么早出门,老王头乐呵呵地打了声招呼。
“大强啊,这么早上哪去?”
“后山转转,看看水库。”
“那你小心点,昨天晚上小黑那声叫可吓人了,我还以为又来了什么大东西呢!”
“没事,可能做噩梦了。”
何大强随口敷衍了一句,脚步不停地往后山走去。
经过大棚区的时候,孙秀秀正在里面弯着腰检查白菜的长势。
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棉袄,头上扎了条碎花头巾。清早的阳光从棚膜上透进来,照在她白皙的侧脸上。
听到脚步声,她直起腰来。
“大强哥?”
“嗯。”
“你……你吃早饭了没?”
“还没。”
“那你等等,我去灶房给你热两个昨天剩下的玉米饼子。”
“不用了,回来再吃。”何大强摆了摆手,“你忙你的。”
孙秀秀的手在围裙上搓了搓,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自从暖房里那次被霜雪莲灵气激发后,她每次单独面对何大强,都会莫名其妙地耳朵发烫。
何大强走了好远了,她还愣愣地站在大棚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直到一旁拎着铁桶来浇水的王大婶喊了她一嗓子。
“秀秀!你站那儿看啥呢!水都溢出来了!”
“啊?没……没看啥!”
孙秀秀满脸通红地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拧紧了水龙头。
……
后山。
水库坝头。
何大强独自站在坝顶的水泥护栏边上,默默注视着眼前这片平静的水面。
冬天的水库水位比夏天低了不少,露出了一圈浅黄色的泥岸线。
水面上飘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偶尔有几条肥硕的红鲤鱼跳出水面,溅起一小团水花。
一切看上去都跟往常一样安静祥和。
远处几只灰雀落在坝边的柳树枝头,叽叽喳喳叫得正欢。
阳光照在水面上,泛着一层金灿灿的鱼鳞光。
如果不是昨晚亲眼见到了那双暗金竖瞳,谁能想到这片乡间小水库底下,竟然沉眠着一条上古蛟龙?
但何大强知道,水面下面的世界,跟昨天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
再次催动透视真瞳。
金色的法力从丹田沿着经脉涌入双眼。
视线瞬间穿透了浑浊的水体,直达水底。
水库底部的淤泥层下面,是坚硬的花岗岩基底。
基底上有一条天然形成的裂缝。
裂缝通向更深处,就是连接上古灵山地脉的暗河通道。
何大强的目光顺着这条通道一路往下探。
他能感觉到,灵气的浓度随着深度急剧攀升。
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到了大约七八十米深度的时候。
一个巨大得让人头皮发麻的轮廓,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那是一条蛟。
盘踞在暗河通道的一个天然石窟里。
蛟身覆盖着一层厚重的暗金色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那么大。
最粗的地方,目测直径超过了一米。
整条蛟的长度,保守估计在十五米到二十米之间。
它的身体蜷缩成一团。
巨大的蛟首枕在自己的尾巴上。
那两只暗金竖瞳此刻是半睁半闭的状态。
跟昨晚看到的不同,现在这条蛟并没有完全清醒。
更像是处于一种似睡非睡、若隐若现的混沌状态。
每隔十几秒,它的鳞甲就会微微翕张一下。
每一次翕张,都会有一股极其浓郁的水系灵气从它身上扩散开来,顺着暗河通道往上游涌。
何大强瞬间明白了。
为什么这段时间水库的水质会越来越好。
为什么库里的鱼长得越来越肥。
为什么霜雪莲突然就开花了。
不全是因为他灵雨术灌溉的功劳。
而是这条蛟体内蕴含的远古水系灵气,一直在往外慢慢渗透!
它就像是一台巨大的天然灵气发动机。
只要它待在水底,附近的水域就会源源不断地被它的灵气所滋养。
何大强收回透视真瞳。
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这条蛟目前的状态还算稳定,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攻击性。
但问题在于。
它正在苏醒。
而且苏醒的速度在加快。
一旦它完全醒来会怎么样?
会不会暴走?
会不会冲出水面?
会不会伤到村民?
这些问题,何大强现在都还没有答案。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他必须抢在这条蛟完全苏醒之前,先想办法搞清楚它的脾性。
然后做出决定。
是收服它,还是驱逐它。
或者,用最暴力的手段,把它彻底压回去。
何大强站在坝头上沉思了许久。
山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冬天特有的干冷气息。
远处的大棚区传来了王大婶和秀秀说笑的声音。
村口老王头洗完被子开始擦板凳的吱嘎声也隐隐传来。
这就是荷花村。
他用了一年多时间,从一片破草窝子一点点拼起来的地方。
他不允许任何东西毁掉它。
“呜……”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声极其低沉的呜咽。
何大强回头一看。
大黄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
这只体型已经接近野生东北虎极限的猛兽,此刻却缩着脖子趴在地上,那对原本充满王者气概的琥珀虎目里,竟然透着一丝藏不住的忌惮。
它能感觉到水底的那个东西。
那种压迫感,就连大黄这种已经开了灵智的猛虎,都会本能地感到恐惧。
毕竟在自然界的食物链里。
蛟龙这种级别的存在,对于虎豹而言就是天敌中的天敌。
降维打击。
何大强蹲下来,摸了摸大黄的大脑袋。
“怕了?”
大黄呜了一声,把脸往何大强的手掌心里拱了拱。
意思很明确。
怕,但你在就不怕。
何大强低声笑了一下。
“放心,有大哥在,天塌了我给你撑着。”
大黄抖了抖耳朵,半眯的虎目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安心。
它从趴着的姿势里慢慢站了起来,重新挺起了被蛟龙威压压垮的胸膛。
四条粗壮的虎腿重新绷紧,那一身橙黄斑纹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威猛。
要不是何大强在这里,打死它也不敢来水库这边。
但有大哥在,它连阎王爷的山门都敢去撞两下。
何大强拍了拍大黄的后背,站起来看了一眼平静如镜的水面。
“走吧,先回去吃饭。今天村里还有活要干。这个事,不急。”
他头也不回地下了坝。
大黄连忙爬起来,颠颠地跟在他脚边。
一人一虎的影子被冬日的朝阳拉得老长老长,投在水泥坝面上。
就在何大强转身的那一瞬间。
水库中央,原本平静的水面上。
突然无声无息地翻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直径不到半米的小漩涡。
漩涡旋了三圈,便重新归于平静。
就好像是水底深处那条远古凶兽。
在睡梦中。
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