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傀儡牵 > 112. 长生?
    闻赫对青遥的话半信半疑。但她什么话也未提,只抬手摩挲着右手又开始隐隐作痛的内侧手腕,道:“成。”

    青遥此次真正起了身,却不知是何缘由,在迈步前一个踉跄。风清游一把捞住他的手臂:“少爷?”

    青遥半俯着身一敲大腿:“腿麻了。”

    风清游笑着抬脚便要踹他,被他轻巧侧身躲了去,颈间的绸带随着动作缠上了他的小臂。闻赫借机抬眼瞧去,见对方藏在垂落的发丝之后的神情仍是有些阴沉,心下一沉。

    青遥去拾球。闻赫跟着他的动作看去,鬼偶正抱着球坐在地上,木头雕的脸上是过分僵硬的平静。

    “小阿赫。”风清游叫她。

    闻赫并未应声,只回头等对方说事儿。

    “阿遥很在意昴宿。”风清游道。

    这在方才的谈话中已说得很清了。闻赫眉头一动,不知风清游什么意思。

    “天贼说的那话叫他害怕。”风清游这话似是要劝慰些什么,合理却叫闻赫觉着有些莫名,“你大人大量。”

    “你想说什么?”闻赫此次拜访的心情大起大落,连她自己都有些难以分辨与控制,弄得这会儿是半分耐心也没有,“那会儿溯源没找着缘由?难道这不是?”

    风清游抬眼看了一眼已俯身去拎鬼偶的青遥,摇头:“这不是。”

    闻赫蜷指掐了掐指节。

    手腕仍在隐隐作痛,不知是路韫生那头碰见了什么麻烦还是怎么着,总之那疼痛一阵一阵的,叫她一时难以集中注意力。

    她扫了一眼正往回走的青遥:“所以?”

    风清游道:“我将离京,想请你能顺手保上一保,别叫少爷发疯。”

    闻赫嗤笑一声:“怎的一个两个都要傀宗保?我家可连鸟窝都被烧了个干净。”

    风清游的神色异常正经,闻赫从未见过他如此严肃的神情。

    “我不能让他死,玉驰骁也不能。”风清游如此道。

    他这话算是在明面儿上认了先前闻赫试探的话,这与她的猜测半分不差。

    ——但闻赫绝无可能就此再应下一桩麻烦差事,天机阁阁主那番所谓托孤已足够叫她烦躁了。

    鬼偶落在了闻赫怀中,青遥的声音随之一同传来:“你们在说什么?”

    不过转瞬间,风清游已再次恢复了那副肆意又风流的模样,伸手便是又要去抢青遥手中的球:“这玩意儿手感是真好,给我玩一会儿!”

    丝毫未见与她托付青遥时的神情了。

    闻赫托了托鬼偶将其放至肩头,静静看了二人好一会儿,随后取出傀儡转身,一手控线,一手勾上傀儡肩头。

    天色已渐浅,她未同那二人打招呼,径自翻墙顺着原路回戏班。

    闻赫到达戏班门前时正对上开门掀帘的吕文林。

    “少宗主?您昨儿晚上出去了?”吕文林手上还举着门板,神情间有些意外。

    这是句废话,闻赫未答。她顺势搭了把手,将门板扶稳收至门内。

    进了堂内,她第一句话便是问:“戏如何?”

    吕文林“啊”了一声:“这才一夜,大伙儿都得歇呢。”

    闻赫这才反应过来。

    她同吕文林轻声道歉,随即便向着后院行去:“有消息来叫醒我。”

    天机阁的关联轮廓至此已大致明晰,而傀宗这面似乎因着闻竺的过分广泛交友而尚显得不甚清楚。

    闻赫回了后院,推门进屋。

    外室空荡,门窗未关,此时甫一推门便有风迎面吹来。

    风尚有些温热,却叫闻赫清醒了些。

    她在外室的桌旁提摆落座,整个人往前一趴,脸颊贴上桌面。

    桌面温凉,与路韫生的皮肤温度几乎一致。

    闻赫趴了一会儿,换了数个姿势,怎么趴怎么别扭。直至手腕上的玉髓一声磕碰,她不知怎的想起了那只掉水里的小猫,而眼下心头渐升的感觉正与她刚丢了它那会儿极其相似。

    但猫丢就丢了吧,她又不止丢过一只……

    隐约间,闻赫仿佛听见了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笑闹声,那嘈杂的、令人生烦的欢快声音夹杂在锣鼓长腔之中,叫她陷在半梦半醒间难以挣扎。

    当她终于从梦魇中挣脱,只觉头、手、臂、腰皆酸痛发麻,连眼眶都涩得发疼。

    日光已落在她的指尖,有风捎来一片翠绿得发亮的楸树叶,鬼偶正了正头顶的小帽,从桌面上拾起树叶放进她的手心。

    外头的蝉鸣声稀稀落落。

    闻赫从桌旁起身,甩甩胳膊又捶了捶腰,将鬼偶往臂间一接便转身开门出屋。

    通往前堂的门是开着的,里头毫无声息。

    闻赫察觉异样,三两步到了门前,跨过门槛。

    杖头木偶在堂内东倒西歪,红木桌椅皆被碰得离了原位,血迹滴落四处,直延伸至台上。

    闻赫并未急着寻人。她步入堂内,视线迅速环视一圈,又抬头上望。

    自顶层垂落的丝线上落满了各色蝴蝶。

    闻赫敛下眼皮,干脆勾凳就此坐下,两腿交叠,抬臂一搭桌面,扬声道:“贵客造访,有失远迎。”

    鬼偶自她身上跳下,蝴蝶惊起。

    有人在头顶遥遥笑问,音色娇软:“玉婴可在你手中?”

    闻赫并未抬头:“您哪位?”

    “您没必要知道。”那人道,“只需答我的话。”

    这声音有些熟,闻赫总觉着在哪儿听过。

    有点儿像她的房东。

    她仍然不正面答话,只道:“风清游出京了。”

    上头传来一声娇笑:“哎呀,这种时候提人家的情郎做甚?”

    闻赫眼皮都不动一下:“得了吧,十三娘。”她径自戳破对方的身份,向上一扬手,“你既不怕身份暴露,不如下来咱们好好谈。”

    蝴蝶纷飞,却无一只落于下方。

    “才不呢,”十三娘在上头不知在忙些什么,喘息暧昧,“我下去了指不定命都要丢在这儿。”

    闻赫只听上层有铃声轻响,视线落在一层戏台前的血迹之上,眉眼压低,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敲,旋即开始不声不响的勾勒阵法与咒文:“你下来才能拿走玉婴。”

    “我现在不拿。”十三娘的娇笑软语从上方传来,“我就来问问,好回去同我的主子说上一说。”

    与他人绕了这么久的弯子,像十三娘这般的主动倒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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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赫有些不习惯。

    “我的人呢?”闻赫问。

    铃声叮当,十三娘答得却也利落:“都好着呢,你自可上上头来领。”她拍了拍掌,铃声驱动之下,蝴蝶振翅而起,如乌云般迅速压下。

    与此同时,闻赫一掌拍在桌面上已完成的阵法之上,再甩手间无数傀儡丝穿透蝶群袭向顶层。

    阵法在桌面上泛起银芒,咒文如藤蔓破土,随着傀儡丝的方向一同向上。

    焦糊味传来,无数蝴蝶坠落,闻赫此时才真正抬眼仰脸向上望去。

    顶层无声无息,铃声亦止。

    绣了金纹白鹤的团扇自半空中落下,在闻赫眼前摔成了两截。

    ——人跑了。

    闻赫到了这时方才撑着桌面起身。

    她先去关了大门以防有无辜者误入,随即踩着血迹行至台前,沿着幕后的楼梯上至顶层。

    戏班中的众人皆在顶层陷入深眠,身上并未见丝毫伤痕,鬼偶正在吕文林的头边坐着伸手推他的脸颊。

    闻赫看了一眼,蹲身伸手。

    鬼偶抬头看她,转而跳到了她手上,抱住了她的手腕。

    闻赫伸指在它额间轻轻一点,将它推至肩头,随即一道咒文便推入吕文林的衣襟,再伸手一拍。

    她手下力道极重,吕文林被她一掌拍醒,蜷起身子猛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少,少宗主。”他一见闻赫便急忙翻身站起,一面抚着胸口一面慌慌张张四处张望一番,言语焦急,“那女人是大殿下的人,是我们未曾防备。”

    闻赫扯了一把他的手臂,笑道:“文林叔莫急,她已走了。”

    吕文林趴在台前栏杆处向下望了一圈儿,这才长舒了口气。

    “正是时候。”闻赫走至他身侧,垂首向下扫了一眼堂内如今的狼藉模样,抬手一摆,“贴文出去,今日起闭门谢客。”

    吕文林问:“大师兄先前说等他回来再关,咱现在关会否误事?”

    闻赫道:“不会。”

    吕文林便应声:“妥。我去将他们弄醒,今儿收拾完后点人再排戏。”

    ——门一关,戏一唱,便不分日月。

    闻赫手中的戏本随着长辈们的排戏进程改了又改,偶形亦修了又修,唱腔应词、长板短拍,在第九日时终于敲定了终本。

    闻赫晚间同吕文林一同熄了堂中烛火回到后院,便见屋中灯火通明,屋门大敞,路韫生正背门而立,在桌前垂首不知翻看什么。

    他的腰间插着一根短笛,体可透光,色如阳绿,孔沿镀金。

    闻赫自是看见了。她抬步进屋,偏偏头,视线下落,问他:“带回什么来了?”

    路韫生回过身来,反手将短笛抽出。笛身在他指间转了一个来回,最终被他握紧:“这是悯生。”

    路悯生。

    闻赫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以作宽慰。最终她亦只能问得出一句:“谁做的?”

    路韫生神情冷淡。闻赫瞧不出什么,只听他说:“我或许为傀宗引了祸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只是‘招来祸事’,闻赫反倒能松上一口气。

    “你将文家清了?”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