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傀儡牵 > 98. 师父(微过渡,唠嗑比较多)^^……
    偈州府的雨停了不足半日,便又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秦瑾年要回药宗,早晚要分路,闻赫便将他留在了偈州府,她则继续南下去往西南。

    聂粟与她同行,有术法可用便省了她画阵的麻烦。

    得知聂粟要与她一同南下时,闻赫挑起了眉梢:“你不回京?”

    聂粟冲她一笑:“过一阵子京城里就得开始闹了,如非必要谁去凑这个热闹。”

    闻赫心下盘算着京中该作何安排,又觉着自己得寻空再同归仪罗谈谈。

    但事儿得一件件做。闻赫不自觉地叹了口气,顿觉烦躁。

    与聂粟同行的好处大约便是不必她去认路。而跟在她身侧的,有时是聂粟本人,有时却又换成了他体内的云自歌。

    正如此时,聂粟原是刻意与闻赫保持着一定距离,这会儿却又主动凑上前来。他那双桃花眼像是被迎面吹了风,眼尾挑着绯红:“你是要去找你的漂亮师兄吗?”

    闻赫正循着与路韫生之间的感应在蝉鸣纷扰的林间前行,闻言脚步一顿。

    她有一瞬间实在想问,这二位分明是一对儿,怎么看着与戏本中讲的半分不像。但这是别人的家事,她亦只是这么一想便罢。

    各有各的日子过,与她无关。

    “你还没答我呢,小姑娘。”聂粟又向前探了探身,“晚些能见着你的漂亮师兄吗?”

    闻赫脚下虽未停,却忍无可忍反问道:“且不论我师兄相貌到底如何,你对他那张脸是有什么念想?”

    “看看又不妨你们的事。”聂粟一甩手,倒是回了原先的位置不再向前凑,“话本里的脸换成他的不得多得趣。”

    云自歌用着聂粟的脸和声音说着这种话,直叫闻赫觉得寒毛直竖。她搓搓小臂,脑子里的话转了无数句,最终只憋出一句来:“你可知这话显得你未婚夫像个断袖?”

    “阿粟又不喜欢他。”聂粟轻笑一声,同时伸指戳了戳她的肩头,“他好像更喜欢你多些。”

    闻赫一时语塞,任她脑子如何活络,她眼下都找不出可回的话来。

    找不出话接便不硬接了。

    闻赫与路韫生之间的感应愈发近,林间稍远处却忽的惊起飞鸟。

    有人由前方踏着草叶而来,聂粟在闻赫身侧轻呼一声,扭头就蹿出老远,找地儿躲着去了。

    长发束尾,月袍银衫,耳坠长链,脚步悠悠然。

    见着那个仍与记忆中一般模样的男人,闻赫眉眼下压,眼中神色晦暗不明:“师父。”

    男人耳垂上的链子坠的不是绿松了。他换上了一串鹅黄的、不知叫什么名儿的石头,那链子上甚至还因此而镶上了乱七八糟的各色细碎彩石作为点缀。

    他见着闻赫便三两步跃至她身前,先前那端着的模样早碎了一地,倒比她更像个孩子:“来来来叫师父瞧瞧,我家妮儿长恁大嘞。”

    闻赫听着从他嘴里的话就忍不住皱眉:“这么多年了,您老能把口音统一一下不?”

    “不能。”男人答得飞快,快得叫闻赫怀疑他这是刻意而为。

    闻赫向来拿他没辙,谁叫这是她师父。

    “成吧。”她道,“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大老远的入关做什么?”

    男人冲她咧咧嘴:“五月入关来找朋友嘛。我还去听过你那班子的戏,盘铃傀儡弄得不好。”

    闻赫盯着他的眼,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变化,见他满脸坦然,甚至还带着些得色,看不出扯谎便转开了视线。

    从第一次听见这男人用那四处胡拼的口音用词说话时她就知道,这人必定是所谓的‘好友满天下’的那类闲人。

    还不待她再问,倒是男人先凑了上来:“有无形况?”

    闻赫眨眨眼,在看见对方脸上逐渐浮现出的揶揄时陡然扬手,无形的傀儡丝直抽对方颊边。

    这男人不知是有什么法子,偏能察觉她的傀儡丝。只见他略一歪头,耳垂上挂的链子一晃。

    闻赫啧声,再一翻掌,傀儡丝就势卷住了男人耳上的那根银链。

    男人反应极快地抬手勾住将被傀儡丝拽走的银链,保住了自己的耳朵:“哎——怎的还扯我头花!”

    此话一出,闻赫轻轻抽了口气。

    这说的都什么玩意儿。

    她干脆抽回傀儡丝,稍缓口气儿静了静心,随即开口与他道:“好好说话,你来这儿做什么的。”

    男人摸着自己的链子,面上露出心疼的神色,闻言瞥了闻赫一眼,嘟嘟囔囔:“看朋友嘛。”

    闻赫不给他半分好脸色,问:“你去琴川也是看朋友?”

    男人应声:“……是的嘛。”

    闻赫眉头一跳:“以咒行傀怎么回事,路依依呢?”

    男人心疼完了自己的链子,又开始抹袖口的绣线,只听言语倒显得他多委屈似的:“那不是你一直想做的事嘛。”

    嘛,嘛,嘛。

    闻赫深吸一口气,觉得额角都跳得发疼。她微微蜷指以指甲掐着指节强压躁意,连声音都又冷下了几分:“所以路依依呢?”

    男人谨慎地看她一眼,似是发觉她的烦躁,终于正了正神色道:“那玩意儿被咒术腐蚀得厉害,你爹说着什么‘不能寒了孩子的心’就拿走修去了。”

    闻赫眯起眼。

    这话听着有点像胡话,她记忆中从未听过她爹这么说过话。

    “这是我爹原话?”她问。

    男人点头,耳垂上的银链随着他的动作四下晃荡:“可不。”

    闻赫扯了扯唇角:“你俩什么时候认识的?”

    男人却摸着下巴陷入思索,好半晌后才说道:“这不好说,我觉着认识他挺早的,但结识‘闻竺’确实不过半月前后。”

    这男人感觉敏锐得很,这一点闻赫从不怀疑。这人说的若是真话,那就是连她爹对外都有至少一个不同的身份。

    闻赫半敛下眼皮,一时没接话。

    这事儿到现在为止变得更加麻烦了。

    闻赫本想问对方,问他是否也是闻竺计划的一部分。但仔细一想,闻竺原本为她安排的咒术老师是巫涟,这位必然是在闻竺的计划之外。

    既是早前便与他有所接触,那为何到了如今又要以真面目与他相交?

    自是非好即坏,答案明显。但事已至此,闻竺的这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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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却又有些令人费解。

    闻赫轻轻蜷指。

    她又沉默了好一会儿,男人就闲不住地在她跟前转磨磨,直转得她眼前发晕:“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男人这才老实停脚。

    “嗯……”他拖着音,“我先碰着你那个漂亮师兄了,”他这句一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干脆利落地一撸袖子往闻赫眼下一伸,后头的话怎么听都像与人告状,“你看看他!逮人就咬!”

    这伸手的动作险些撞到闻赫的锁骨。

    闻赫向后仰身,一脚后撤半步,让出半个身位来。只需视线一扫,便见男人手臂上那纵横交错的、极细的、如同被丝线抽出的血痕伤口。

    她迅速捕捉到对方话中的不对。在她面前,‘漂亮师兄’这个词只有云自歌在说,而她这个师父对所有雄性有关于‘漂亮’的评判向来是要身形壮硕有力、个头能顶天才算。

    再说这伤,这伤在这男人身上算个屁。

    她自行忽略男人手臂上的伤,反问道:“你偷听?”

    男人猛一阵摇头,那链子窸窣响着,险些抽他自己脸上去:“不小心听着又不能忘了。”话虽这么说,他却仍忍不住多嘟囔了一嘴,“哪儿漂亮,我咋没看出来。”

    闻赫哼笑一声:“你说他咬你?”

    一听这话,男人又开始掀早已滑落的袖口:“可不吗,你看。”

    闻赫才不会去看,她问话的目的是在探这人知道多少有关路韫生的事。

    “别摆弄了。”她拍掉对方再次伸来的小臂,道,“我养的狗咬得没这么轻。”

    “你咋不信。”男人愤然将袖头一拽,退开身去。

    闻赫似笑非笑地瞥他,垂在身侧的右手转腕拢指:“你不是知道这点才在路家没露面儿?”

    男人与她辩驳道:“我在路家那是忙的别的事儿!”

    闻赫问:“见朋友?”

    男人答得斩钉截铁:“见朋友!”

    闻赫在他这话未落的瞬间加重了语气又问了一遍:“见朋友?”

    男人答得仍然很快:“对!”

    闻赫问:“与姓归的没关系?”

    男人答:“没有!”

    闻赫又紧接问道:“当真与舍利血玉无关?”

    几乎是在答的瞬间闻赫便问出了下一句,根本不给对方留下半分可供思考的机会。

    男人直道:“怎么可能!”

    这是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闻赫笑了一声:“舍利血玉是什么东西,师父?”

    男人声音一卡:“这是你问的,我怎么知道?”

    闻赫便不再问。

    猝然间,有无数映着天光的锋锐傀儡丝由闻赫身后方位袭来,在路途中飞速交织,直冲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随着铺天盖地的傀儡丝如网铺下,男人急步后退,咒文在他周身环绕:“好凶,当真好狗。小徒弟,你我缘分到此为止,更不再见。”

    墨青色的咒文在身影临消失前瞬间收拢,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他的皮肤。

    闻赫只来得及在那无数蜿蜒咒文中看清一个名字。

    卫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