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仪从山上搬下来了。
溶洞里修炼虽然清静,但离爷爷奶奶太远。
她跟曲渊说了,曲渊什么也没问,在江秀秀木屋旁边又搭了一间小木屋,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萧容把她的东西搬过来,那盏灵力灯挂在床头,几块灵石摆在桌上。
令仪进门的时候看了看,说够了。
江秀秀嘴上不说,但谁都看得出来她高兴。
以前令仪在山上,她每天都要让萧容上去送饭,送上去的饭吃了没有,吃了多少,她都要问。
萧容每次都说吃了,她不信,又不好追着问。
现在令仪下来了,就住在她隔壁,她再也不用问了,端着碗直接过去,看着令仪吃完再回来。
曲靖说她,她瞪眼,曲靖不说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
江秀秀做桂花糕的手艺越发精进,广陵郡的订单排到了下个月。
凌战说要不要扩产,曲靖说不扩,年纪大了,做不动了。
凌战没再提。
萧容跟江秀秀学做桂花糕,学了大半年,蒸出来的糕还是不如江秀秀的松软。
江秀秀说火候不对,萧容又试,还是不对。
江秀秀说不急,慢慢来。
曲靖的腿脚不如从前了。年轻时在矿上受过伤,老了找回来,走久了就疼。
他不说,但曲渊看出来了。
曲渊找木匠做了一根拐杖,枣木的,打磨得很光滑。
曲靖接过来拄了几天,不拄了,说不习惯。
曲渊把拐杖放在门口,随他用不用。
令仪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她把溶洞里的修炼时间缩短了,以前一坐几天,现在每天只去几个时辰。
曲靖知道她为什么缩短,没说破。
江秀秀也知道。
一家人心照不宣。
从前她不常出门,从山上搬下来以后,更不出了。
以前她还会在村里走走,去药厂看看,去纺织厂转转,现在连这些地方也不去了。
每天从溶洞回来就坐在木屋前的石头上,萧容端茶来她就喝茶,端汤来她就喝汤。
萧容问她去不去街上,她说不去。
她坐在那里,看着炊烟升起来,散开,又升起来,一看就是大半个时辰,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域来过一次,站在木屋外面,没进去。
令仪从溶洞回来,看见他站在门口,问他有什么事。
姜域说没事,来看看。
凌战也来过,拿着账本让令仪签字。
令仪翻了翻账本,问她该签哪里,凌战指给她。
她签了,把账本还给凌战。
凌战收了账本没走,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令仪问他还有事吗,他说没事,走了。
孟承骁的工坊又出了新东西,一盏不用电的灯,用油,比蜡烛亮,比油灯省油。
他做了几盏,一盏给曲靖,一盏给江秀秀,一盏给令仪。
曲靖那盏放在床头,晚上起夜方便。
江秀秀那盏挂在厨房,再也不嫌灶台暗了。
慕容幽走了就没再回来。
他在西边找到了一个魔修的遗迹,在里面闭关,修为恢复了,突破了筑基。
秦律在南边,得到了妖族的传承,也在闭关。
曲靖的八十大寿,新安集比过年还热闹。
凌战包了酒楼,赵镇长送了匾额,周守正写了一副对联。
江秀秀蒸了一个三层的大寿糕,傅念帮着插蜡烛。
曲靖吹蜡烛的时候气喘了一下,没吹灭,傅念帮他吹了。
他笑了。
令仪坐在旁边,看着曲靖笑。
曲靖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
江秀秀也老了,手也没什么力气,切菜的时候要切好几下才能切断一根葱。
她把葱切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过身去灶台边忙活了。
令仪看着她的背影,她不想出门,不想走远。
她只想在这里,在爷爷奶奶身边。
等他们老去,等他们离开,她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