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仪把地图摊在议事厅的长桌上。
不是之前那张只标注了黄岩、漠北城、西域的老图,
是凌战让商队的人一点一点描出来的新图,北到暗影联盟,西到那片连绵的丘陵,东到沿海,南到金江百部。
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地形、水源、势力分布、灵石矿的位置,还有慕容幽让影刃送来的那些石头的大致区域。
曲靖坐在主位上没说话,端着茶杯,茶早就凉了。
曲渊站在地图旁边,手指从黄岩划到漠北城,从漠北城划到西域,又从西域划到暗影联盟。
凌战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本子上记满了数字,粮食库存、弹药消耗、灵石存量,每个数字后面都标了日期和来源。
姜域从北斗赶过来,还没来得及坐下,站在地图前看了半天,指着西边那片丘陵问令仪:“通道在这里?”
令仪说是。
姜域又问:“打开以后,外面的人进来要多久?”
令仪说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慢,壁障在变薄,但变薄的速度她算不出来。
秦律不在。
他派了侍卫长送来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望月城西线发现三块石头,已派人送去黄岩。”令仪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口袋里。
慕容幽也不在,影刃替他来的,带了一块石头,是暗影联盟的探子在更北边找到的。
影刃把石头放在桌上,退到一边不说话。
萧容端茶进来,给每个人倒了一杯。
倒到凌战的时候,凌战没抬头,说了声谢谢。萧容倒完茶,退到门口站着。
令仪看着桌上那块新送来的石头,灰色的,拳头大小,没有纹路。
跟慕容幽从西域带回来的那块不一样,没有魔气,没有灵力,什么都没有,但它是阵的一部分。
她能感觉到它跟那块黑色石头之间有极其微弱的联系,像两根看不见的线,在空气中轻轻颤动。
她把两块石头放在一起,黑色的和灰色的,并肩躺在桌上。
曲渊开口了。
他问令仪通道打开以后,怎么把这么多人送出去。
令仪沉默了一会儿,说阵法一次能送多少人,她不知道。
玉简上没写,那篇杂记只说了阵法的存在,没说怎么用。
也许一次能送几十个,也许几百个,也许几千个。
曲渊问传送需要什么条件,令仪说需要大量的灵石和能承载空间之力的法器,还得有人在外面接应。
凌战停下笔抬起头,问她外面有人吗?
令仪说以前有,她以前在天玄大陆的宗门有师父、有师兄弟,但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
她离开太久了,几百年,也许上千年。
那些人可能早就死了,宗门可能早就散了。
凌战没再问,低头继续写。
姜域忽然开口,说他想不明白一件事。他问她为什么要走,她不是一直想留在这里吗?
令仪看着他,说留下来是等死,通道不开,秘境会枯竭,所有人都会死。
她想让所有人活着。
屋里安静了一阵。
曲靖放下茶杯,问她打算什么时候走,令仪说不知道,等找到足够的石头,等摸清阵法的用法,等准备好。
接下来的日子,黄岩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老周带着人在仓库里清点物资,粮食分了几堆,一堆留作口粮,一堆用作种子,一堆用来跟漠北城换石头。
陈嫂带着人在厨房里腌菜、晒肉、做干粮,坛坛罐罐摆了一院子,阳光好的时候满院子都是咸香味。
萧容跟在她后面帮忙,手泡在盐水里泡得发白,从来不吭声。
凌战的商队不再跑漠北城了,改跑西域人的地盘。
他们不是去打仗,是去找石头。
凌战画了一张路线图,把西域人活动的区域分成几十个小块,一块一块地搜。
每次回来都能带回几块石头,灰的、黑的、白的,大小不一,有的有纹路,有的没有。
他把石头交给令仪,令仪把它们收进储物空间。
姜域把北斗的精锐都调了出来,分成几组,沿着柳河两岸搜寻。
他亲自带一组,专走那些没人去的地方,河谷、山洞、塌陷的矿道。
有一次他在一个废弃的矿井里找到了一块拳头大的白色石头,石头上有银色的纹路,很细,像头发丝。
他把它擦干净装在口袋里,连夜送到黄岩。
令仪接过那块白色石头的时候,指尖触到石头表面的那一刻,灵力忽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排斥,是共鸣。
这石头跟她的灵力有反应,跟慕容幽的魔气、秦律的妖力不一样。
她把它收进储物空间,跟那些黑色灰色的石头放在一起。
孟承骁在漠北城的工坊里,正在改造无人机。
他在无人机上加装了一个金属探测器,不是探测普通金属,是探测那些石头的特殊波动。
他把漠北城能找到的石头都测了一遍,没有一块符合要求。
他不气馁,让古凤仪从漠北城的仓库里翻出几块几十年前从各地收来的奇石,一块一块地测。
第四块的时候,探测器响了,声音很尖。
孟承骁把那块石头从箱子里取出来,灰绿色的,表面粗糙,像一块普通的鹅卵石。他用探测器又测了一遍,还是响。
他让人送去黄岩。令仪接过那块灰绿色的石头,把它放在那堆石头旁边。
石头堆已经不小了,黑色、灰色、白色、灰绿色,大大小小几十块,在储物空间的架子上码了一排。
她把这些石头一块一块地拿起来,用神识探查它们之间的联系。
那些联系越来越清晰了,像一张正在慢慢成形的网,以通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
秦律的人在西域人地盘上又找到了几块。
慕容幽的人在北边也找到了几块。
石头的数量在增加,但阵法的全貌仍然看不清楚。
曲渊从训练场下来,衣服上全是土。
他走进议事厅,令仪还在看地图。
他站在她旁边,说他想过了,通道打开以后,他留在最后走。
令仪看着他,他看着她。
“我是军人,断后的事我做惯了。”
令仪说不行。
曲渊说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
令仪没接话,曲渊转身走了。
江秀秀在厨房里腌菜。
她把白菜切开,撒上盐,一层一层码进缸里,码得很慢很仔细。
曲靖走进来,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码。
江秀秀没抬头。
“阿靖,你说咱们真能走得了吗?”
“能。”曲靖说。
“你怎么知道?”
曲靖没回答。
江秀秀把最后几片白菜码进缸里,压上石头,盖上盖子。
转过身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阿靖。”
“嗯。”
“不管走不走得了,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行。”
曲靖说嗯,端着空茶杯出去了。
江秀秀站在厨房里,看着那缸刚腌好的白菜,白菜要腌很久才能吃。
她不知道等腌好的时候,她还在不在这个厨房里。
她把手上的盐水洗掉,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上,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