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仪是在回去的路上想到这个可能的。
那面镜子给她的感觉不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更像是连接同一个世界不同区域的通道，就像天玄大陆宗门之间那些传送阵一样，只是更大、更不稳定。
她跟在慕容幽身后，脑子里把天玄大陆的地图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又一遍。
西域，西边。
天玄大陆的西边有什么？有无尽海，有十万大山，还有上古时期就封闭的秘境。
秘境。
她想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身体猛地绷紧了，慕容幽感觉到了她的异样，偏头问她怎么了。
她没回答，握紧了拳头。
秘境的壁障会因为时间推移而变薄，灵气会外泄，内部的生态会失衡，会出现极端的气候变化，这不就是这个世界正在经历的吗？
小冰河期，天灾频发，灵气枯竭。
这不是一个独立的世界，这是天玄大陆某处被遗忘了的秘境。
不知道什么原因，秘境与外界隔绝了，里面的人自成一派，发展出了自己的文明，经历了末世的浩劫，却不知道外面还有一个更大的世界。
她忽然觉得很荒谬。
她从天玄大陆来到这个世界，以为自己穿越了世界壁障，以为自己回不去了。
原来她根本没离开过，她只是从一个地方到了另一个地方，从一个秘境到了秘境外面。
不是，方向反了。
天玄大陆是外面，这里是里面。
她才是从外面来的，她才是那个外人。
回到漠北城已经是几天后的事了。
古凤仪在城门口接他们，看见三个人都活着，松了一口气。
她没问事情办得怎么样，只让人准备热水和饭菜。
萧容从黄岩赶来了，等在漠北城的住处里。
她看见令仪进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小姐，你瘦了。”
令仪接过她递过来的一杯热水，但她没说什么，把杯子还给萧容。
“萧容，你相信这个世界外面还有一个世界吗？”
萧容愣了一下，想了想说信，小姐说有，那就有。
令仪没再问了。
晚上，令仪把慕容幽和秦律叫到房间里，古凤仪也在。
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坐着，桌上摊着那张从西域带回来的地图，镜面的位置已经标上去了，在西域人的地盘更西边，那片连绵的丘陵后面。
令仪把秘境的事说了。
她说这不是一个独立的世界，这是天玄大陆的一处秘境。
不知道封闭了多少年，也许几万年，也许更久。
秘境里的灵气在慢慢枯竭，天灾越来越频繁，气候越来越极端。
不是因为这个世界要死了，是秘境要死了。
古凤仪没听懂，问她秘境是什么。
慕容幽替令仪解释了，秘境就像一个巨大的容器，罩住了一片区域，与外界隔绝。
容器里的资源是有限的，用一点少一点，等资源耗尽，容器里的东西也就死了。
古凤仪的脸白了一下，问能不能打开容器。
令仪说能，那个通道就是打开的口子。镜面是裂缝，是秘境壁障上的裂缝。
裂缝在变大，通道在打开，等通道完全打开的那天，秘境就和外界连通了。
古凤仪问连通之后呢。
令仪说连通之后，外面的灵气会涌进来，秘境的灵气会恢复，天灾会停止，气候会恢复正常。
她顿了顿。
“连通之后，外面的人也会涌进来。天玄大陆的修士，比我们强得多，比慕容幽强，比我强。他们来了，这个秘境就不再是我们的了。”
屋里沉默了很久。
秦律先开口：“那就在他们来之前，把我们的人送出去。”
古凤仪看着他说送出去送哪去，秦律说天玄大陆。
古凤仪问怎么送，秦律看着令仪。
令仪摇头说她不知道阵法怎么激活，她只知道阵法的存在，知道通道的位置，但不知道启动通道需要多少灵石、多少灵力、什么条件。
慕容幽说他可以让暗影联盟的探子去找那些石头，石头的数量也是未知的。
秦律站起来走到窗前，说他可以让望月城的人在西域人的地盘上找阵法的其他节点。
古凤仪说她让漠北城的人配合。
令仪看着他们一个两个三个地在给她想办法。
从漠北城回黄岩的路上，曲渊开着车，萧容坐在后座，令仪坐在副驾驶。
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荒原。
灰扑扑的，看不到头。
曲渊问她谈得怎么样。
她说还行，曲渊没再问了。
回到黄岩，一家人吃了饭。
萧容在厨房里听到他们的谈话的。
她不是故意偷听的，厨房和客厅只隔着一道门，门没关严，声音从门缝里漏进来，断断续续的。
她听见令仪说“秘境”，说“天玄大陆”，说“外面的人会涌进来”。
她听不懂，但她记住了。
她把灶台上的火调小了一点，把汤锅盖子揭开一条缝，热气冒出来，糊了她的脸。她擦了擦脸，端着汤碗出去了。
慕容幽回到暗影联盟，把影刃叫来。
影刃站在桌前，慕容幽把一块石头扔给他。
影刃接住，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灰扑扑的，跟普通石头没什么区别。
“去找。西域人的地盘上，这种石头。越多越好。”影刃问长什么样。
慕容幽说他也不知道，让找有魔气波动的，跟这块一样的。
影刃领命去了，走到门口，慕容幽又叫住他。
“这件事，不要让赤焰和铁骨知道。”影刃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慕容幽一个人坐在议事厅里，把魔气从丹田里调出来，灰蒙蒙的雾在他身体周围流转着。
秦律回到望月城，把侍卫长叫来，让他从东线抽调几个探子去西域。
侍卫长问去干什么，秦律说找石头。
黑色的，拳头大小，上面有暗红色的纹路。侍卫长说西域人的地盘那么大，怎么找。
秦律说慢慢找。
侍卫长没再问，领命去了。
令仪在黄岩的后山小屋里，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握着那块从西域带回来的黑色石头。
石头的纹路已经灭了，灰扑扑的。
她把神识探进去，还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那些石头散布在这片秘境的各处，它们是阵法的节点，互相呼应，连接着通道。
找到足够的石头，就能激活阵法，打开通道，让外面的人进来，让里面的人出去。
她不知道出去以后会怎样，也许天玄大陆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天玄大陆了。
也许她出去了也活不下去，但她得试试，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