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恒源趁着来长安的机会又四处奔走谈生意，陆玉卿只好挑了个空闲，专程去恭贺他。
陆恒源笑着说：“还指望你能赶在我前面，到头来还是做大哥的先了。”
陆玉卿也笑，心里替他高兴。
这日陆玉卿休沐，陆夫人让他带陆婉晴和康书敏出去逛逛，正好杜昀听说陆玉卿在江南的亲人来了长安，主动提出要陪着招待。
担心两个男子带着小姑娘会考虑不周，姑娘们也不自在，杜昀还特意带了柳如烟。
陆玉卿和杜昀都算不得土生土长的京城人，这两年又忙于公务，要说哪里最好玩，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来。
但民以食为天，先吃总没错，便直接带着人去了天香楼，要了一间安静的包厢。
杜昀面带笑容，“如烟和玉卿的习惯我都晓得，两位妹妹可有什么忌口？”
康书敏初来乍到，性子又文静，只微微一笑，并不出声。
陆婉晴抢着答了：“我不吃韭菜，书敏不喜姜。”
“行。”杜昀记下了，他说了几道菜名给小二，避开了所有人的忌讳，又转头问：“玉卿，可还要添的？”
陆玉卿静坐片刻，望了望菜单，念了几道：“一个葫芦鸡，一盅鲜笋羹，再加一尾清蒸鲈鱼。”
菜还没上，大家先聊了起来。
陆玉卿为杜昀介绍：“这是小妹婉晴，这是康家伯父的女儿书敏。”
杜昀人热情话也多，先郑重地做了个自我介绍：“两位妹妹好，我是你们哥哥的好友，名叫杜昀，字嘉和，你们跟喊玉卿一样，直接喊我哥就成。这位是我的妻子，姓柳名如烟，喊她姐姐便是。”
柳如烟也笑着打了招呼，她性格爽朗，很容易让人感到亲近。
陆婉晴大方地喊了人：“杜昀哥哥，如烟姐姐。”
又说笑几句，菜陆续上来了，大家动了筷。
席间还是杜昀话最多，仿佛今日来的是他的家人一般，陆玉卿在旁只偶尔接上一句。
陆婉晴性子活泼，渐渐也打开了话匣子，竟和杜昀你说我答地聊起来。
“杜昀哥哥是什么时候成的亲？”
“今年三月。”
“那你和如烟姐姐是怎么认识的呀？”
杜昀朝柳如烟挑了挑眉，“那可是一场英雄救美，不过英雄是她，美是我。”
柳如烟骂他：“油嘴滑舌。”
杜昀哈哈大笑一声：“还得多谢娘子当时的慷慨解囊。”
柳如烟没眼看，把头扭向一边。
陆婉晴好奇极了：“什么英雄救美？”
杜昀故意逗她：“这事我同你二哥讲过，你问问他，看他还记不记得？”
陆婉晴连忙去问陆玉卿：“二哥你还记得吗？”
陆玉卿：“记得。”
杜昀插话：“这还差不多，你要说不记得，我可要伤心了。”
陆婉晴激动道：“那二哥你快讲讲！”
康书敏闻言也望向陆玉卿，她坐在陆婉晴旁边，不怎么开口，旁人提起她时才答一句，其余时候就安静听着。唯独陆玉卿说话时，她会笑着去看，听得仔细，眉眼间的神情都生动起来。
杜昀瞧出了端倪，觉得有趣。
陆玉卿被搞得没脾气，简单讲了：“当时嘉和上京赶考，没有银子，差点误了考试，路上恰好碰到杜夫人，多亏了她给的银子，嘉和才能顺利来到京城。”
“她当时还祝我蟾宫折桂呢。”杜昀贱兮兮地补充。
柳如烟看他那副欠样，气得伸手抽他。
杜昀装腔作势地捂住胳膊，“娘子，你打我！”
陆婉晴被惹笑，又惊叹道：“哇，好巧的缘分。”
一顿饭就这样在打打闹闹里过去了，从天香楼出来，夜幕初降，整条东市街灯火通明。
方才在包厢里就能瞥见楼下的景致，杜昀便提议去护城河坐游船。
陆婉晴一听，连声说好，康书敏目光里也带着期待，陆玉卿遂点头答应。
河面漆黑，只有船桨划过时惊起一点波澜，过后不久又归于平静。
河岸两边却是华灯璀璨，亭台楼阁伫立在侧，其间人影晃动，都在各自奔忙。
万家灯火，车水马龙。
陆婉晴和康书敏高兴地在船上走来走去，柳如烟陪着她们。
杜昀含笑收回视线，转头去寻人，却见陆玉卿正独自站在船头，那背影里竟透出了几分孤寂。
杜昀走上前与他并肩，“每一次看，都还是会折服于长安的盛景，少时想象过无数次，如今仍心潮澎湃。”
陆玉卿听声辨出人，却没有动，只朝着前方叹道：“是啊。”
“你不是之前在长安待过几年吗？”
陆玉卿用心感受着微风，风里已经带了些寒意，像某人的气息。
“是，可那几年并没有像这般出来过，这游船我也是头回登上来。”
杜昀问：“那你那几年都干了些什么？”
陆玉卿笑了，嘴角弧度温柔醉人。
良久，他才回了话，嗓音沉而缓，“见识了另一种美景。”
那时候年少无知，为京城的巍峨所震撼，也被这里的人吸引，在一场大雪里，在出不去的陈府中，爱上了一个人。
那是他暗淡无光的少年时，酸楚难诉，没了童年时的温和风光，也无法期待不知有无的将来。
但就在那时，他遇到了那个人，她是他那段岁月里唯一的好奇，他总是不自觉地会注意到她。
她随意又坚韧，冷漠却又好像并不冷漠，人前人后截然不同，在她身边少了许多规矩，多了许多自由的时光。
她不经意间的体贴，让他心中一直绷紧的弦逐渐放松，却也让他从此弥足深陷，再无法自拔。
时候有些晚了，下了船，陆玉卿辞别杜昀和柳如烟，带着玩尽兴的两位姑娘回去。
分别后，柳如烟和杜昀同行，像往常一样牵着手。
柳如烟见杜昀有些心不在焉，晃了晃他的手：“怎么了？”
杜昀回过神，握紧她，“没事。”
“今日和陆大人都聊了些什么？我看你们在船头站了挺久。”
不提还好，一提杜昀便忍不住，他拢眉：“我总觉着玉卿心里有人。”
柳如烟也觉得意外，“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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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是人们传的那样？”
杜昀摇了摇头，徐徐道：“我觉得不像，应该另有其人，但他藏得实在太深，我一点也猜不出来。”
看他苦大仇深的样子，柳如烟又拽了拽他的胳膊，“行了，整日猜这疑那的，先管好你自己吧，人家陆大人的感情需要你管吗？别说多了惹人烦。”
杜昀转愁为喜，连连讨饶：“是，是，娘子说得对。”
二人十指紧扣，散着步往杜府的方向走去。
***
送陆婉晴和康书敏各自回了院子，陆玉卿转而去了书房，书案上还摆着卷宗，他本打算趁今日休沐处理完，却被陆夫人派了任务。
坐下静了心，还没看一会儿，听见敲门声。
将卷宗收好，桌面收拾齐整，陆玉卿才去开门。
“婉晴？”
“二哥。”
陆婉晴独自站在门外，抬头小心地觑着陆玉卿。
“怎么这时候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无事……就是想来看看二哥。”
陆玉卿眼瞅她不太对劲，侧身让了路，“先进来吧。”
陆婉晴跟着他进了书房，却始终不作声。
这不太像她活泼的性子，陆玉卿思量着，正要开口：“你——”
“二哥是不是不高兴？”
骤然冒出的一句话，让陆玉卿有些茫然，“当然没有，怎么会这么问？”
陆婉晴双手交握，看着自己的膝盖，“书敏同我说，二哥今日都没怎么笑，也不理她，我也觉得是。”
陆玉卿哑然失笑：“没有不高兴。”
陆婉晴紧了紧手，想了想，还是二话不说地问了出来：“二哥是不是不喜欢书敏？”
顿了顿，陆玉卿道：“书敏对我而言同你一般，像妹妹一样，何谈不喜欢？”
“可书敏不想你当她哥哥呀！”陆婉晴的声音陡然拔高了，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她撇了撇嘴，低声嘀咕：“她有哥哥，不缺你来当。”
陆玉卿沉默。
“二哥这么久以来都是一个人，母亲说你到现在还不愿成亲，二哥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
“你们竟都问同样的话。”陆玉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所有人都不解他的坚持，翻来覆去地问，一遍又一遍地劝说。
无意识地望着前方的书架，密密麻麻的书脊此刻看来十分压抑，他轻声道：“这是二哥自己的事。”
陆婉晴却径自往下：“我听了传闻，是不是那位陈府大小姐？怪不得你只戴那支簪子，自归了家便总像揣着心事，光顾着埋头苦学，前年也执意要上京赶考，肯定是因为长安有你想见的人！”
陆玉卿阖了阖目，疲惫不堪：“不是陈府大小姐，我向你保证。”
“既然不是，那为何不能看一看别人？书敏和你从小就相识，她生得好，性子也好，那么温柔，二哥有什么不愿意的？”
“婉晴，世上貌美温柔的人那么多，难道每一个我都要考虑吗？”
陆玉卿重新睁开眼，认真望着自己的妹妹，语气听来心酸而沮丧。
“更何况，有比她更美更温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