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桌上，柚咲全程没敢抬头。
她捧着饭碗，筷子在白米上划来划去，脸颊一直是粉的。
直到林彻把一块烤鲑鱼夹到她碗里，她才“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猫叫。
“多吃点。”林彻说，
柚咲埋着头，把那块鲑鱼一点夹起来送进嘴里，腮帮子鼓的。
“今天去清水寺。“雪乃放下行程表，“九点出发，注意防晒。”
”耶——“五月举起第三碗饭，呆毛都跟着晃，”清水寺有抹茶刨冰吗？“
”先吃完你碗里的。“二乃把腌菜碟推过去，没好气地瞥她一眼。
麻衣端着咖啡，目光在林彻和柚咲之间转了一圈，慢悠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嘴角却翘着。
清水寺的台阶很长。
二年坂、三年坂一路上去，两旁全是町屋老店，木格窗、暖帘、飘着香气的酱菜铺。
林彻走在前面开路，往人群里一插，自然就让出一条道。
柚咲不知不觉就贴到了他身侧。肩膀挨着他的手臂，半步都不肯落下。林彻往左，她跟着往左；林彻停下买水，她也停下，乖乖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今天怎么这么黏？“林彻侧头，压低声音问。
柚咲耳尖瞬间红了。她手指绞着裙摆，眼睛盯着脚下的石板路，没说话。
“还能为什么？”美砂在意识里轻笑，“你昨晚把人家欺负成那样，现在不得求点安慰？”
“姐姐！”柚咲在心里跺脚，脸更烫了。
“哟，脸又红了。”美砂的声音拖得长长的。
林彻像是看穿了什么，伸手揉了揉柚咲的头发。
“站稳了，台阶有点滑。”
柚咲点头，拽住了他的衣角，指尖攥得紧的。
到了清水舞台，众人扶着栏杆远眺。
巨大的木造平台凌空架在山崖上，底下是密密的枫林，红黄交织。再往远处，京都的市景一路铺展开去，灰瓦白墙，远山叠翠，京都塔的尖顶在天际线上戳出一点。
“传说从这个台子跳下去许愿，活下来就能成真。”雪乃扶着栏杆，“江户时代真有人跳，存活率据说有八成多。”
“八成？”波奇缩了缩脖子，“那两成……”
“所以现在禁止跳了。”
波奇松了口气。
三玖走过来，把一支抹茶味的冰淇淋递到林彻手边。
“刚买的。”她声音很轻，今天没戴耳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林彻低头咬了一口。绿色的冰淇淋在阳光下化出一道软痕。
三玖的脸立刻红了，盯着他的嘴角看。
“好吃。”林彻点评，“比上次那家浓。”
“那……再给你买一支？”三玖往售卖机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支够了。”林彻笑着把冰淇淋往她那边递了递，”你自己也吃别光顾着喂我。“
三玖怔了一下，就着他举着的角度，小口舔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
二乃端着自己那份草莓味的，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她下巴微微一抬，瞥了眼三玖手里那支，又看林彻。
“哼，谁稀罕你点评。”她嘴上这么说，手却把冰淇淋往前递了递，“不过……这个草莓的，也让你尝一口。算我大方。”
林彻配合地凑过去咬了一口。
“怎么样？”二乃眼睛亮了一下，
“草莓味比抹茶甜。”林彻认真道，”适合你。“
二乃愣在原地。
“什、什么叫适合我！”她脸”腾“地烧起来，一路红到脖子根。
“就是字面意思。”林彻摊手，“你不就是又甜又……”
“闭嘴！”二乃没等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瞪他一眼。可那眼神里没什么凶气，反倒像是怕他没看见自己，活像只炸了毛又舍不得走远的猫。
四叶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二乃姐脸好红。”
“别说了。”三玖小声拦她，自己却也抿着嘴乐，舔着冰淇淋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麻衣靠在栏杆上，从墨镜后头看着这一出，对身边的加藤惠低声道：“他这张嘴，迟早把人哄瘸。”
加藤惠喝着罐装咖啡，慢条斯理：“已经瘸了好几个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从舞台下来，沿石阶往下走，便是音羽瀑布。
三股清泉从石壁高处分流落下，注入下方的水池。游客排着队，用长柄的金属勺接水饮用。勺子在紫外线消毒柜里整齐码着。
“据说这三股泉水，分别代表健康、学业、姻缘。”雪乃站在一旁解说，“但规矩是只能选一股喝。贪心三股都喝，愿望就不灵了。”
“诶……这么严格。”五月歪头，“那我喝健康吧，这样能一直吃。”
“你这思路……”二乃扶额。
“那林彻肯定喝姻缘那股。”四叶坏笑着戳了戳气氛，眼睛在柚咲和三玖之间来回扫。
队伍前移。轮到林彻时，他接过长柄勺。
阳光从瀑布上方斜照下来，水帘碎成一片银亮。
“我不用喝。”林彻舀了一勺清泉，转身递到柚咲嘴边，“姻缘的事，喝水也解决不了。”
柚咲怔了一下。
四周游客的喧闹仿佛远了一瞬。她看着那勺被阳光照得透亮的水，又看了林彻的眼睛。
“还愣着？”美砂在意识里催，声音里带着笑意，“人家都喂到嘴边了。”
柚咲就着他的手，低头喝了一口。
清冽的泉水滑进喉咙，带着山石的微凉。一滴水珠沾在她唇角，亮晶的。
林彻收回勺子，顺手抬指，替她把那滴水擦掉。
柚咲脸红得几乎要冒烟。
“那我也要喝姻缘的！”五月不知什么时候排到了前头，舀起一勺就要往嘴里送。
“等。”二乃一把按住她的手，“你刚才不是说喝健康吗？三股都喝就不灵了！”
“啊？”五月手停在半空，纠结地看着那勺水，“可是健康和姻缘我都想要……”
“贪心。”二乃没收了她的勺子，自己却也犹豫了一下，最终舀起姻缘那股，飞快喝了一口，喝完还心虚地往林彻那边瞄了一眼。
正好对上林彻看过来的视线。
“咳。”二乃猛地别过头，“我、我喝的是学业那股！”
下了山，众人在仁王门前的石阶上拍合照。
五月一手举着刚买的抹茶刨冰，一手比剪刀；波奇被喜多拉着站在边上，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麻衣摘了墨镜，难得露出眉眼。
林彻站在正中间。柚咲挨着他左边，三玖站在右边，二乃想往边上躲，被四叶一把拽到了林彻附近。
“都笑一个。”奈绪举着DV，“三、二、一……”
快门按下的瞬间，林彻偏头看了眼柚咲。
她正悄悄抬眼看他，被逮个正着，慌忙把视线移开，耳尖通红。
照片里，所有人都在笑。
午后的阳光洒在二年坂的青石板上，把一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